狄仁杰看着她，摇了摇头：“你问心有愧。”
“你若问心无愧，就不会躲在这地下，不敢见人。”
孟婆脸色大变，霍然起身，拐杖狠狠戳在地上。
“老身不是不敢见人，老身是不屑见人！”
“那些道貌岸然的官员，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君子，他们比老身更恶！”
狄仁杰盯着她，微微一笑：“你说得对。”
“这世上有恶，有贪官，有奸商，有不孝子孙。”
“可这世上也有善，有清官，有好人，有孝子。”
“你只看到恶，看不到善。”
“你心里只有恨，没有爱。”
“你不是替天行道，你是在发泄仇恨。”
孟婆浑身颤抖，盯着狄仁杰，眼中闪过愤怒、悲伤、痛苦……最后，化作一片茫然。
她缓缓坐下，喃喃道：“老身……老身真的错了吗？”
狄仁杰走到她面前，蹲下，与她平视。
“你没错。”
“你想惩罚那些坏人，你想帮助那些好人，这都是对的。”
“可你用的方法错了。”
“杀人不是办法，关人不是办法。”
“你杀了一个贪官，还有另一个贪官。”
“你关了一个小偷，还有另一个小偷。”
“这世上的人，是杀不完的，也是关不完的。”
孟婆抬起头，盯着他：“那你说，该怎么办？”
狄仁杰看着她，慢慢笑了：“用律法。”
“用教化。”
“让好人知道，做了好事有奖赏。”
“让坏人知道，做了坏事有惩罚。”
“让百姓知道，这世上有公道。这才是正道。”
孟婆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笑得老泪纵横。
“狄大人，你说得对。”
“老身……老身走错了路。”
她站起身，拄着拐杖，一步步向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忽然停步，回头看向狄仁杰。
“狄大人。”
“那些被老身关着的人，老身会放了他们。”
“那些被老身杀的人，老身……老身还不了他们的命。”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递给狄仁杰。
“这是阎王殿这些年的账册。”
“所有人的名字，所有人的罪，都在上面。”
“老身……老身交给您了。”
狄仁杰接过账册，手微微发颤。
孟婆看着他，缓缓笑了，笑容慈祥而悲凉。
“狄大人，老身走了。”
“您保重。”
她转身，拄着拐杖，一步步消失在夜色中。
李元芳要追，狄仁杰拦住他：“别追。让她走。”
他站在殿门口，望着孟婆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身后，那本账册，沉甸甸的，如同那些死去的人命。
……
一个月后，洛阳宫，贞观殿。
狄仁杰跪在殿中，将阎王殿之事详细禀报。
武后听完，沉默良久，看向狄仁杰。
“孟婆……倒是个人物。”
“传旨，各地追查阎王殿余党，务必斩草除根。”
狄仁杰叩首：“陛下，孟婆已经走了。”
“阎王殿的人，也散了。”
“臣以为，不必再追了。”
武后盯着他：“为什么？”
狄仁杰抬起头，目光坚定：“因为那些人，都是被孟婆蛊惑的苦命人。”
“他们有的是被贪官害了全家，有的是被奸商骗了钱财，有的是被恶霸欺压了一辈子。”
“他们跟着孟婆，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讨个公道。”
“如今孟婆走了，他们也不会再杀人了。”
武后听完，面露喜色：“狄卿，你说得对。”
“传旨，阎王殿的事，到此为止。”
“那些被孟婆关着的人，都放了吧。”
“那些被孟婆杀的人，都好好安葬。”
狄仁杰叩首：“陛下圣明。”
他站起身，正要退出，武后却又叫住他。
“狄卿，那个孟婆，还会回来吗？”
狄仁杰沉默片刻，缓缓道：“臣以为，不会了。”
“她走的时候，把账册交给了臣。”
“那是她一辈子的心血。她交给臣，就是放下了。”
武后点点头，挥了挥手：“去吧。”
狄仁杰退出大殿，站在宫门外，望着湛蓝的天空，长长舒了一口气。
阎王殿的事，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