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点点头,策马向前。
泗州段河道狭窄,两岸芦苇丛生,是盗匪最易出没的地段。
此刻,河道边停着三艘官船,船上空无一人,只有刺目的血迹,从船头一直延伸到船舱。
狄仁杰登上第一艘船,蹲下查看血迹。
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但依然能看出喷溅的形状。
死者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杀的。
他走进船舱,一股浓重的腐臭味扑鼻而来。
舱内,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都是押送的官兵。
每具尸体的咽喉处,都有一个血洞,贯穿前后。
狄仁杰蹲下,仔细查看那血洞。
伤口边缘整齐,不是刀剑所伤,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的。
他想起急报上说的“死状极惨”,又想起那些诡异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狄仁杰站起身,走出船舱,看向岸边那茫茫芦苇。
芦苇丛中,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动。
李元芳也看见了,链子刀出鞘,护在狄仁杰身前:“谁!出来!”
芦苇丛中,一个人影缓缓走出。
那人一身破旧的衣服,满脸污泥,看不清面容。
他走到岸边,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随即……
身子一扭,看着狄仁杰,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残缺不全的牙齿。
“大人……死人……都是死人……”
狄仁杰盯着他,上下看了一遍:“你是何人?”
那人喃喃道:“我……我是看河的……那天晚上……我看见……看见……”
他猛地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恐惧。
“我看见……”
“水里有东西……好多……好多……它们从水里爬上来……”
“钻进人的喉咙……然后……然后那些人就笑了……一直笑……”
李元芳脸色一变:“水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那人忽然尖叫一声,转身就跑,一头扎进芦苇丛中,转眼消失不见。
狄仁杰目光一凛:“追!”
李元芳和如燕纵身追去,在芦苇丛中搜了半个时辰,却连人影都没找到。
那人就像凭空消失了。
狄仁杰站在岸边,望着茫茫芦苇,眉头紧锁。
水里的东西?
从水里爬上来?
他猛然想起什么,看向那三艘官船……船底,会不会有什么东西?
他让人将船拖上岸,仔细检查船底。
船底,赫然有几个大洞,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的。
狄仁杰眯眼深思。
有人从水里凿穿了船底?
可那些官兵,都是死在船上,不是溺死。
除非……?
那些人,是先被杀,然后船才被凿沉的?
他正沉思间,凤凰从船舱中跑出来,手中拿着一块布片。
“狄大人,发现这个!”
布片是深蓝色的,质地细密,像是官服的料子。
布片上,绣着一个字。
“漕”。
漕运衙门的官服。
狄仁杰盯着那个字,心中翻江倒海。
漕运衙门的人,也参与了此事?
……
泗州城,漕运分司。
分司使周世荣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满脸堆笑,殷勤备至。
可狄仁杰一眼就看出,他那笑容背后,藏着深深的恐惧。
“狄大人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快请进,快请进!”
狄仁杰不动声色,随他进入内堂。
落座后,狄仁杰开门见山。
“周大人,本官问你,漕运粮道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周世荣笑容一僵,旋即恢复如常:“异常?”
“没有啊。一切正常。”
狄仁杰盯着他:“那三艘官船被劫,押送官员被杀,你不知道?”
周世荣脸色发白,颤声道:“知……知道。”
“可那是……那是盗匪所为,与下官无关啊!”
狄仁杰冷笑一声:“盗匪所为?”
“那本官问你,为何那些官兵的尸体上,都穿着漕运衙门的官服?”
“为何船底有被凿穿的痕迹?为何河边的芦苇丛中,有人看见‘水里的东西’?”
周世荣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狄仁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周大人,你若老实交代,本官还可从轻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