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三月,扬州城。
狄仁杰勒马立于城门口,目光死死盯着方才婉儿消失的方向。
人海如潮,柳絮纷飞,那张戴着狐面的脸早已不见踪影。
“大人!”
李元芳策马上前,脸色铁青:“那是婉儿姑娘?”
“她怎么……”
狄仁杰抬手打断他,眉头紧锁:“元芳,你可看清了?”
“看清了!”
“那分明就是婉儿姑娘的脸!”
“可她……她不是跟我们一起来的吗?怎么先进城了?”
狄仁杰回头看向队伍。
婉儿骑着一匹青骢马,正跟在如燕身旁,见众人停下,满脸疑惑地催马上前。
“父亲,怎么了?”
婉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狄仁杰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没有半分躲闪。
他又看向她的手——右手随意搭在马鞍上,指节放松,没有任何紧张的迹象。
“没什么。”
狄仁杰眯眼微笑:“只是见到一个与你长得很像的人。”
婉儿一愣:“与我长得很像?”
“对。”
“戴着白色狐面,站在城门口,朝我们笑。”
婉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如燕察觉到不对,低声问:“婉儿,你没事吧?”
婉儿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只是……有些惊讶。”
狄仁杰看着她,目光深邃。
片刻后,他调转马头:“走吧,先进城。”
……
扬州驿站比幽州的宽敞得多,是一座三进的院落。
狄仁杰一行人安顿下来时,天色已经擦黑。
晚饭后,狄仁杰独自坐在房中,面前摊着那份密旨。
他的目光落在“蛇灵新宗”四个字上,眉头紧锁。
蛇灵,又是蛇灵。
幽州一案,他以为已经将蛇灵连根拔起。
魏无极死了,蛇尊死了,蛇婆死了,影灵死了,狄春也死了。
可如今,扬州又冒出一个“蛇灵新宗”。
更诡异的是,那个戴着狐面的“婉儿”。
他想起婉儿在地宫中被魏无极控制的模样,想起她眼中闪烁的红光,想起她那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
魏无极虽死,可他种在婉儿体内的蛊,真的解了吗?
狄春临死前,在婉儿掌心画的那个“赦”字,又是何意?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李元芳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如燕和婉儿。
三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狄仁杰看着他们:“怎么了?”
李元芳犹豫了一下:“大人,婉儿姑娘有话要说。”
狄仁杰看向婉儿。
婉儿低着头,走到他面前,缓缓跪下。
狄仁杰满脸慈祥:“婉儿,你这是做什么?”
婉儿抬起头,眼中含泪:“父亲,我有事瞒着您。”
狄仁杰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说吧。”
婉儿咬了咬嘴唇,看向狄仁杰。
“那个城门口的‘我’,不是我。”
狄仁杰目光一凝。
“我……我有个孪生姐姐。”
婉儿的声音发颤:“比我早出生一炷香,叫婉清。”
狄仁杰霍然起身!
孪生姐姐?
婉儿继续道:“当年被蛇灵盗走的,不是我,是她。”
“而我,是被师父,魏无极——救走的那个。”
狄仁杰脑中轰然一声,无数画面飞速闪过。
魏无极说“是我救了她”,可那个“她”,究竟是婉儿,还是婉清?
婉儿在地宫中的记忆混乱,那些“被囚禁三十年”的记忆,究竟是谁的?
狄春临死前画的“赦”字,是不是想告诉他,他赦免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婉儿?
李元芳和如燕也惊呆了,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狄仁杰盯着婉儿,眯眼细看:“你何时知道的?”
婉儿泪如雨下:“就在方才,城门口。”
“我看到她的那一刻,脑中涌出许多记忆。”
“那些被压制的、真正的记忆。”
“我……我不是被囚禁的那个,我是被师父养大的那个。”
“我体内没有蛊,我……我是师父的徒弟,不是他的囚徒。”
她浑身颤抖,几乎跪不稳。
“父亲,我……我骗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