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临市还在沉睡。陈正阳站在城东农产品批发市场外面的一条巷子里，身后是秦海川和高虎，再后面是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刑警和特警。
夜色很深，路灯昏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菜叶味和鱼腥味。
对讲机里传来周远志的声音：“省城已到位，云南已到位，各地市均已就位。临市，你们那边怎么样？”
陈正阳按下通话键：“临市就位，等待指令。”
“三、二、一——行动。”
陈正阳一挥手，二十多个人从巷子里涌出去，无声而迅速，像潮水漫过堤坝。
农产品批发市场的铁门被剪断，仓库的门被一脚踹开。里面的人还在睡梦中，被突然亮起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
钱卫国光着膀子从一张行军床上滚下来，本能地伸手去摸枕头下面的东西，但高虎已经扑了上去，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钱卫国！别动！”
仓库里一共抓了五个人，除了钱卫国，还有两个是他的马仔，两个是来拿货的下家。
在仓库的夹层里，苏棠搜出了三公斤冰毒、一把仿六四手枪和二十发子弹。
三公里外，城南旧货市场的抓捕同时进行。
孙大伟比钱卫国警觉得多，特警破门的时候他已经从后窗翻了出去，光着脚在巷子里狂奔。
秦海川带着人追了三条街，最后在一堵围墙下面把他堵住了。
孙大伟试图翻墙，但墙太高，他爬了一半摔了下来，被按在地上铐住的时候还骂骂咧咧，说他“只是卖二手家电的”。
第三个点，城中村。
陈正阳亲自带队。
他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高虎和四个刑警。何勇的出租屋在一栋老楼的四楼，楼道里的灯坏了大半，他们摸黑爬上去，在门口停下来。
陈正阳侧耳听了一下，里面有动静——不是睡觉的声音，是有人在走动，脚步很轻，很急。
他抬手敲门。
“谁？”里面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物业的，楼下说你家漏水，我上来看一眼。”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何勇站在门后，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眼睛通红，脸色苍白得吓人。他看见门口站着的不是物业，而是一群穿制服的人，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绝望。
陈正阳看着他，共情之眼忽然激活了。
一股巨大的、铺天盖地的悲伤涌上心头——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处可逃的悲伤。
何勇知道这一天会来，他一直在等这一天。他甚至可能松了一口气。
“何勇，你涉嫌贩毒，跟我们走一趟。”
何勇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双手伸出来，任由手铐铐在手腕上。
被带出出租屋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面——简陋的家具，凌乱的床铺，墙上贴着一张照片，是一个女人的笑脸。张丽。
陈正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那个女人的笑脸上停了一瞬。
何勇被带下楼，押上警车。
陈正阳站在出租屋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房间。桌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盒药，是尿毒症患者常用的那种。
旁边是一张医院的缴费单，金额是八千多，日期是昨天。
他轻轻带上门，转身下楼。
收网行动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临市三个点全部拿下，抓获犯罪嫌疑人十一人，缴获冰毒总计六公斤、仿制手枪一把、子弹二十发、毒资八十余万元。
省城和云南那边的行动也同步成功，整个贩毒网络从源头到终端被连根拔起。
消息传到市局的时候，刘建国正在开会。他当场宣布休会，带着几个副局长亲自到刑侦支队慰问。陈正阳不在办公室，他在审讯室里。
何勇坐在铁椅子上，低着头，双手放在桌上。他没有请律师，也没有要求任何东西。
陈正阳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面临重刑的人。
“你为什么贩毒？”
何勇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起头。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没有泪了。
“我前妻病了。尿毒症，换肾要几十万，透析一个月大几千。我没钱，我找不到工作，我没办法。”
“所以你选择了贩毒。”
“我选择了让我前妻活着。”何勇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知道这是错的，我知道我早晚会被抓。但能多活一天是一天，能多活一个月是一个月。我不后悔。”
陈正阳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何勇，张丽的病，我们会联系民政部门和医疗机构，看看有没有救助的渠道。你把这些年做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