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摊着的那沓资料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节点，每一条连线都是一条罪恶的通道。
临市三个分销点，像三根毒刺，深深扎在这座城市的肌体里。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三个地址，又在每个地址下面标注了已知的信息。
第一个点，城东农产品批发市场。表面是一个卖干货调料的档口，老板叫钱卫国，四十七岁，本地人。
赵国强的账本上，钱卫国的代号是“老钱”，交易记录最早可以追溯到两年前，频率从最初的一月一次，变成后来的一周一次。
进货量也在稳步增长，从最初的每次一两公斤，到最近半年的每次五公斤。
周远志说，钱卫国是赵国强在临市最大的下家，没有之一。
第二个点，城南旧货市场。一个卖二手家电的铺子，老板叫孙大伟——和之前雨夜电锯案里的受害者同名，但不是同一个人。
这个孙大伟四十出头，光头，满脸横肉，有过两次吸毒被行政拘留的记录，但没有贩毒前科。
赵国强账本上，孙大伟的代号是“光头”，交易量不大，但很稳定，每次一到两公斤，一个月两次，像发工资一样准时。
第三个点，城中村的一间出租屋。没有固定经营场所，没有档口，没有铺面。只有一个名字——何勇，三十岁，无业。
赵国强账本上，何勇的代号是“耗子”，交易记录时断时续，有时一个月三四次，有时两三个月没有动静。
但最近两个月，他的进货频率突然增加了，从每次半公斤变成每次一到两公斤。
陈正阳盯着何勇的名字看了很久。
一个无业人员，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最近两个月突然加大了进货量。
要么是找到了新的下家，要么是他自己在大量消耗。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说明这个人在快速失控。
他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晚上九点。距离全省统一收网还有不到六十个小时。
接下来的两天，陈正阳没有回家。
他和秦海川分了工，各自带一组人对三个分销点进行秘密摸排。白天踩点，晚上汇总，凌晨分析，天亮之前眯一两个小时，然后继续。
苏棠带着技术中队在后方支援，把三个目标人物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社交关系一条一条地梳理清楚。
第二天下午，秦海川带回了一个关键发现。
“陈支队，钱卫国这个点，不简单。”他把几张照片摊在桌上。
“农产品批发市场那个档口，表面上卖干货调料，但我们蹲了两天，发现他真正的生意不在档口里，而是在后面那个仓库。”
“你看这张照片——这是昨天晚上十一点拍的，市场早就关门了，但钱卫国的仓库灯还亮着。进出的人不多，但每个人都带着包，有的人进去的时候包是瘪的，出来的时候包是鼓的。有的人正好相反。”
陈正阳拿起照片一张一张地看。
画面里，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从仓库里走出来，腋下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脚步很快，不时回头张望。
另一张照片里，一个年轻女人空手走进仓库，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女士手提包，包被撑得变了形。
“这个仓库，表面是存货的，实际上是他们的交易点。”秦海川指了指另一张照片。
“我们还发现了一个细节——钱卫国每隔三天，会亲自开一辆白色的金杯面包车去物流园区。每次去的时间都不长，大概二十分钟，从不空车，去的时候车上拉着几个纸箱，回来的时候纸箱就没了。”
陈正阳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一下。
物流园区。
又是物流园区。
赵国强在物流园区，钱卫国也去物流园区。毒品从境外进来，经过赵国强手里，转到钱卫国，再从钱卫国流向更下层的拆家。
物流园区是整个网络的枢纽，所有的线都在那里交汇。
“周队那边查到了吗，钱卫国在物流园区的接头上家是谁？”
“还没有，但周队说大概率不是赵国强。赵国强只是钱卫国众多上家中的一个，钱卫国还有别的进货渠道。这个人做了两年多，能活到现在，不可能只靠一条线。”
陈正阳点了点头，把照片放下，拿起另一份资料——何勇的银行流水。
最近三个月，何勇的账户里多了几笔不明来源的大额资金，总额超过二十万。对于一个无业人员来说，这绝对不正常。
但更不正常的是，这些钱进来之后，很快就转出去了，转到一个叫“张丽”的账户里。
张丽，何勇的前妻，两人两年前离婚，之后没有过任何联系记录。最近三个月突然频繁转账，每次金额都不小。
“高虎，”陈正阳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