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城北小吃街，他并不陌生。
白天，这里是整个片区最热闹的地方之一，油烟缭绕，人声鼎沸，各种小吃的香味能飘出几条街。
可到了深夜，这里就成了城市里最安静的角落之一。
两三百米的长度，两侧密密麻麻排满了小吃摊位，还有几家营业到凌晨的小餐馆。
凶手选择在这里抛尸，绝对不是随机。
他一定对这里非常熟悉。
熟悉每一个垃圾桶的位置，熟悉这里收垃圾的时间，熟悉哪些垃圾桶常年不清底，熟悉哪里是监控的死角，哪里是深夜最没人经过的地方。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抛尸。
“秦支队。”陈正阳转身，看向秦海川，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查。这条街上所有的监控，最近一周的，一帧都不能漏。特别是深夜到凌晨这个时间段，重点排查有没有人拖着重物、行李箱，或者形迹可疑的车辆经过。”
“已经在安排了。”秦海川点头，脸色依旧难看，“技术队正在调录像。”
“还有，”陈正阳补充道，目光锐利如刀，“立刻联动周边分局，查最近一周，附近几个辖区有没有失踪人口报案。重点筛选：独居、社会关系简单、突然失联、无亲无故的群体。”
“明白。”
陈正阳最后看了一眼那一排翻倒的垃圾桶和白色的物证布，那片寂静的黑暗里，仿佛躺着无数个无声的冤魂。
他抬脚，走向那一圈抱头蹲在地上的社会青年。
领头的那个，剃着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歪歪扭扭的青龙，脸上还挂着彩，眼神里透着一股酒后的蛮横。
看到陈正阳走过来，他还想硬装无所谓，动了动身子，想撑起来：
“警察同志，我们就是……喝多了打了一架，那些破烂玩意儿跟我们半毛钱关系没有啊！我们也不知道里面有……”
“闭嘴。”
陈正阳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平静。
但就是这两个字，像一块冰，瞬间砸在了光头的头上。
他浑身一哆嗦，原本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浇灭。
他对上陈正阳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意，让他莫名其妙地觉得后背发凉，汗毛倒竖，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正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又扫过其他几个混混，最后转向旁边的派出所民警：
“这些人，先带回所里。醒酒，做笔录。问清楚他们打架的全过程，特别是撞翻垃圾桶前后，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的人，什么异常的车。”
“是。”
民警应了一声，上前把那几个混混一个个押了起来。
陈正阳站在小吃街的中央。
深夜的风，裹挟着那股刺鼻的腐臭味，还有旁边烧烤摊残留的油烟味，吹在脸上，冰冷刺骨。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的天空。
城市的霓虹太亮，把夜空染成了一片浑浊的橘色，看不见一颗星星。
只有一弯残月，像一把被折断的镰刀，孤零零地挂在天边，散发着微弱的光。
又开始了。
新的案子，新的受害者，新的谜团。
陈正阳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仿佛燃起了一团火焰。那股困意、疲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化作了冷静的战意。
他转身，快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指挥车。
凌晨两点，第一批现场勘查工作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残肢被小心翼翼地装入证物袋，送往法医中心做进一步的DNA比对和病理检验。垃圾桶上的那个可疑标记，也被苏棠完整地提取了下来。
指挥车里，灯火通明。
陈正阳坐在后排，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小吃街的监控录像画面。
秦海川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眉头紧锁。
“这条街上一共六个监控探头。”
秦海川指着屏幕，声音有些疲惫，“但真正能覆盖垃圾桶区域的，只有两个。而且，这两个探头的角度都不太好，距离也远，画面质量更是差得可怜，噪点一大堆。”
陈正阳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屏幕。
他的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滑动，一帧一帧地推进录像。
白天的画面，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充满了烟火气。
深夜之后，画面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经过的环卫工人，几只在垃圾桶旁边翻找食物的流浪猫，还有几个晚归、匆匆路过的路人。
金色的光晕在他的视野中微微闪烁，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但直到画面跳到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