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秒，陈正阳还在对着电脑屏幕抓耳挠腮，跟盗猎案的结案报告死磕。
这案子不算难，就是流程繁琐，笔录、证据链、鉴定报告、领导签字，一环扣一环，能把人磨得没脾气。陈正阳敲键盘敲得手指发酸，正准备端起杯子喝口茶润润嗓子，办公室的门就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进。”他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人。
不是局里的熟面孔，也不是辖区片警那种家常气质。
男的三十多岁，国字脸，寸头短得扎眼，一双眼睛亮得吓人，看人时像鹰在锁定猎物，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女的跟在后面，齐耳短发，一身深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公文包，脚步稳得像机器人，一看就是练过的。
两人一进门，原本吵吵闹闹的办公室，莫名就安静了半截。
小王正趴在桌上刷着短视频，嘴角还咧着笑，一抬头看见这两位，笑声戛然而止，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周朗刚把脚翘在桌腿上，见状默默把脚收了回来，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天合不拢。
气氛，瞬间严肃得像要开全局大会。
国字脸男人目光一扫，精准落在陈正阳身上，开口，普通话标准得挑不出毛病，只是尾音里藏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本地的口音：
“请问，陈正阳同志在吗？”
陈正阳放下鼠标，站起身，下意识挺直腰板：“我就是。”
男人上前一步，没多余废话，直接从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封皮的证件，“啪”一声翻开，亮在陈正阳眼前。
那一瞬间，陈正阳的瞳孔，轻轻缩了一下。
证件上那一行烫金小字，清晰得刺眼——
国际刑警组织。
办公室里，彻底死寂。
连窗外的风吹进来，都像是静音了。
陈正阳自己都懵了。
国际刑警？
找他？
他一个天天跟小偷小摸、邻里纠纷、奇葩报警打交道的基层刑警，何德何能，能惊动国际组织的人？
男人合上证件，伸出手，语气沉稳：
“我姓韩，国际刑警组织中国国家中心局。这位是我同事，小周。”
“韩警官。”陈正阳伸手握了握，指尖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枪、练格斗才会留下的痕迹。
韩警官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陈正阳同志，我们有一个案子，需要你的协助。”
他话音刚落，小王直接忘了害怕，“噌”一下凑过来，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我去！国际刑警的案子？！找陈哥？！陈哥你这是要起飞啊！”
韩警官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接话，那眼神平静却自带威压，小王瞬间脖子一缩，不敢吱声了。
周朗赶紧伸手，把小王往身后一拽，压低声音：
“别吵别吵，大佬办案，咱们安静吃瓜。”
陈正阳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正色道：
“什么案子？”
韩警官偏头，对身边的小周示意了一下。
小周面无表情地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份封皮朴素、却透着沉重气息的文件，双手递到陈正阳面前。
封面上，没有多余的字，只有两个醒目、冰冷的大字：
枯骨
陈正阳伸手翻开。
第一页，就是一张现场照片。
茂密得近乎诡异的丛林，落叶堆积，一具已经高度白骨化的遗骸半埋在土里，空洞的眼窝朝向天空，旁边散落着几块腐烂不堪的衣物碎片，还有一张被雨水泡得发皱、却依旧能辨认出轮廓的——
中国居民身份证。
他心脏轻轻一沉，继续翻页。
第二具。
第三具。
第四具。
一页一页翻过去，整整七具骸骨。
一样的边境丛林。
一样的抛尸方式。
一样的，中国人。
“这是……”陈正阳声音微微发哑。
“东南亚某国，边境无人区丛林。”韩警官的声音很平，却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发出闷响，“过去三年，当地警方陆陆续续，找到了七具骸骨。身份全部核实，都是中国公民。”
他顿了顿，报出身份，听得办公室几人头皮发麻：
“有边境做生意的小商人，有出国打工的务工者，还有一个刚上大二的学生，趁着假期出去旅游，再也没回来。”
陈正阳抬起头，眼神锐利起来：“死因？”
“全部是他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