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硬生生让出一条直通楼梯口的通道。
陈正阳往前走，两边的同事们争先恐后伸手，有的拍他肩膀，有的拍他胳膊，还有人偷偷轻轻戳一下他的后背，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人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活着回来的英雄。
“陈哥！外面都传疯了，说你一个人端了六个持枪歹徒？”
“陈哥，我听临市的朋友说，你直接从悬崖跳下去追人？真的假的？”
“陈哥，还有版本说你空手接白刃，刀都给你掰弯了？”
各种离谱的传言一股脑往耳朵里钻，陈正阳边走边无奈摆手，一本正经地辟谣：“没有，假的，纯属造谣，别信。”
可他越否认，大家越觉得他是低调，看他的眼神里，崇拜又多了三分。
走到楼梯口，吴中平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
老吴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手里端着他标志性的不锈钢保温杯，杯里泡着浓茶，热气袅袅往上飘。
他就安安静静站着，眼神平静地落在陈正阳身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却自带一股沉稳的压迫感。
陈正阳立刻收了玩笑的心思，站定身姿，抬手敬了一个标准有力的礼：“吴队，我回来了。”
吴中平上下扫了他一圈，目光在他胳膊、肩膀这些容易受伤的地方顿了顿，确认没有伤口、没有绷带，才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聊天气：“没缺零件吧？”
“报告吴队，没有。”
“那就好。”
吴中平掀开杯盖抿了一口茶，转身往楼梯里走，声音不高却清晰，“郑局在办公室等你，有事找你。”
陈正阳立刻跟上，身后那群还想凑热闹的同事们呼啦啦想跟上来，结果刚到二楼楼梯口，就被值班保安伸手笑眯眯拦住了。
“各位各位，办公区域，别扎堆，别扎堆啊！”
一群人只能恋恋不舍地停在原地，扒着栏杆继续往走廊里望，活像目送偶像去领奖的后援团。
郑局长的办公室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陈正阳抬手敲了敲门框，力道适中。
“进。”
里面传来郑局沉稳的声音。
陈正阳推门进去，郑局立刻从办公桌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大步走到他面前。
“回来了？”
“是，郑局。”
郑局盯着他看了两秒，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下一秒，突然抬起手，重重拍在了陈正阳的肩膀上。
那一下力道十足，带着实打实的认可和心疼。
“好小子。”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有分量。
陈正阳心里一热，瞬间懂了这三个字里藏着的所有担心、赞许和骄傲。
“坐。”郑局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自己也在对面坐下，神情严肃了几分，“说说吧，任务全程，什么情况。”
陈正阳坐直身体，条理清晰地把临市支援的经过简单汇报了一遍：
歹徒持枪挟持人质、现场局势失控、他穿插突进、配合特警合围、最终成功解救两名人质、抓获四名主犯……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夸大功绩，句句都是事实。
郑局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色从平静慢慢变得复杂，有欣慰，有后怕，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
等陈正阳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郑局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沧桑：“你知道这次被歹徒伤害的老葛吗？”
陈正阳点点头：“回来的路上听吴队提了，老刑警，牺牲了。”
“我跟他认识二十年了。”
郑局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正阳，窗外的城市风光尽收眼底，他的背影却显得有些落寞，“当年我们一起蹲守七天七夜办大案，他替我挡过一棍子，救过我的命。”
陈正阳抿了抿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安静听着。
“那几个歹徒落网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我正在开全局工作会。”
郑局的声音更轻了，“会开到一半，手机响了，是临市高队的电话。我接起来，他就说了一句——‘老葛的仇报了，你们市局的陈正阳干的’。”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陈正阳，眼眶微微泛红。
“我当时就在会议室里站了整整十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正阳下意识低下头，心里沉甸甸的。
郑局大步走回来，站在他面前，这一次，直接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陈正阳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满是感激。
“谢谢。”
陈正阳一下子愣住了，连忙想抽手：“郑局，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