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阳猛地坐直身体，再次调出冯秋生店铺周边的详细地图和街景照片，特别是店铺后面的巷道和小仓库。

    他需要知道，冯秋生除了店面，是否还有其他可以存放“物品”或进行更私密“工作”的空间。

    他的目光落在店铺后方一个紧邻的、似乎是市场废弃已久的小仓库上。

    资料显示这个仓库产权复杂，常年闲置上锁。

    但从街景照片的某个角度，似乎能看到冯秋生店铺的后窗，与那个废弃仓库的墙壁距离非常近，几乎相连。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立刻拨通了吴中平的电话，虽然已是深夜。

    “吴队，抱歉这么晚打扰。我有个想法……关于冯秋生可能藏匿证据的地方……”

    夜色如墨，市局刑侦支队的灯光却亮如白昼。

    陈正阳深夜的那个电话，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决定性的涟漪。

    吴中平没有丝毫犹豫，立即上报大队长。

    经过紧急研判和请示，一个针对冯秋生店铺及紧邻废弃仓库的秘密搜查与布控计划，在天亮前迅速制定并执行。

    技术中队首先利用远程热成像等设备，对那个废弃仓库进行了非接触式探查，发现其内部靠近冯秋生店铺后墙的区域，存在微弱但持续的热源异常，与外界温度及仓库其他部分明显不同。

    这证实了陈正阳的推测：仓库并非完全废弃，很可能被冯秋生以某种方式秘密利用，且内部有活物或持续发热的设备。

    紧接着，一支精干的行动小组，在凌晨市场最为寂静的时刻，由锁匠配合，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废弃仓库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仓库内尘土堆积，杂物凌乱，但在最深处，紧贴冯秋生店铺后墙的位置，侦查员们发现了一扇极其隐蔽、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暗门。

    暗门后，是一个大约十平米、被改造过的密闭空间。

    当强光手电照亮这个空间的瞬间，即使是见惯罪案现场的老刑警，也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

    空间异常整洁，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地面铺着廉价但干净的白瓷砖，墙壁刷得雪白。

    靠墙是一张类似手术台的不锈钢工作台，台面光滑，边缘放着各种工具：大小不一的锋利剪刀、形状特制的镊子、几卷不同材质和颜色的细绳与布条、几个装着无色或淡粉色液体的玻璃瓶罐，还有一盒打开着的、正是案件关键物证的那种品牌滑石粉。

    工作台一侧的架子上，整齐摆放着几个女性人偶模特，模特身上穿着款式各异的、熨烫平整的女士衣物——正是三名受害者失踪时所穿的！

    衣物上还残留着洗涤和熨烫过的痕迹。

    最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工作台正对面的墙壁。

    墙上贴着几张从时尚杂志上裁剪下来的女性图片，图片中女性的面容都被小心地挖去，取而代之的，是手工绘制的、略显呆板却涂抹着鲜艳口红的嘴唇和腮红。

    图片旁边，用图钉固定着几缕不同颜色的长发，以及……三小块精心鞣制、处理得异常柔软光滑的皮革。

    皮革的形状，隐约能看出是人体皮肤的一部分。

    这个空间，就像是一个变态的、追求“完美”与“整洁”的邪恶工坊。

    它无声地诉说着冯秋生那扭曲至极的内心世界：他将杀人视为一种“修复”和“整理”破损“物品”（活生生的女性）的过程，在这里，他完成他的“仪式”，并收藏他的“作品”与“纪念品”。

    铁证如山！

    当天色微亮，冯秋生如同往常一样，用那把老旧的钥匙打开自己皮具店卷帘门，准备开始他“整洁”的一天时，等待他的，是早已埋伏在周围的、全副武装的刑警。

    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过多的惊讶。

    当冰冷的手铐戴上他手腕时，他那双常年摆弄皮革、此刻却有些颤抖的手，下意识地想去拂掉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目光，越过警察的肩膀，望向自己店铺后方，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死水般的平静，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仿佛在遗憾某个未完成的“作品”被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