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中队连夜调取了市场管理处的登记信息。
那家小店登记的经营主叫“冯秋生”，六十二岁，本地人，独居，在市场里经营这个小皮具修理店已经超过二十年，口碑不错，就是人比较孤僻，不太跟人来往。没有犯罪记录。
市场里其他摊主对冯秋生的评价也很一致：手艺好，要价公道，就是人“有点各色”（当地方言，指性格古怪），特别爱干净，见不得一点脏乱，他的店总是收拾得跟手术室似的。
有人见过他干活时戴白手套，还用一种白粉擦手。
白粉？滑石粉？
年龄六十二岁，似乎比心理侧写预估的年龄（根据作案体力、反侦察能力推断可能在35-50岁）偏大。
但如果是体力尚好、且有强迫型人格的老年人，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重点监控冯秋生！”
大队长听完汇报，果断下令，“查他名下的车辆、最近的通讯记录、消费记录。调取综合市场及周边所有能调取的监控，看他案发时间段的活动轨迹。”
“另外，想办法弄到他使用的‘白粉’样本，进行成分比对！记住，没有确凿证据前，绝对不能惊动他！”
侦查重心，瞬间聚焦到了这个名叫冯秋生的老皮匠身上。
然而，后续的调查，却并不顺利。
冯秋生名下没有车辆，出行基本靠步行或公交。
通讯记录极其简单，几乎只有几个老主顾和市场管理方的零星电话。消费记录显示他生活极其简朴规律。
案发时间段，市场部分区域的监控因维修或角度问题，存在缺失和盲区，无法完整还原冯秋生的所有动向。
他有时会离开市场几个小时，说是去进货或上门服务，但具体去向难以查证。
最关键的白粉样本，侦查员伪装成顾客，去他店里修理一个旧钱包，趁其不备，用特制胶带在工作台边缘不易察觉处粘取到了一点微量粉末。
经技术鉴定，主要成分确为滑石粉，且与受害者身上发现的滑石粉品牌成分高度一致！
但这仍然只是间接证据。滑石粉并非违禁品，很多行业都会使用，不能直接证明冯秋生就是凶手。
案件再次卡住。
有了重点嫌疑人，却缺乏将其与谋杀案直接挂钩的铁证。
冯秋生就像他修理的旧皮具一样，沉默，陈旧，包裹着一层厚厚的、令人看不透的壳。
警方不敢轻易传讯，怕打草惊蛇后一无所获，反而让线索彻底断掉。
只能继续在外围布控，寻找更直接的证据，比如：受害者失踪时穿着的衣物（可能被他处理或收藏）、可能用于作案的绳索工具、或者……他可能保留的某种“纪念品”。
时间在煎熬中又过去了两天。支队上下弥漫着一种焦灼的沉默。
所有人都感觉，答案似乎就在眼前，却隔着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
这天夜里，轮到陈正阳在队里值班。
办公室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上冯秋生那苍老、平静、甚至显得有些懦弱的登记照发呆。
为什么是他？
一个六十二岁的孤僻老皮匠，怎么会变成手段如此冷静残忍的连环杀手？
他的动机是什么？
那病态的“整理”仪式，又源于何处？
陈正阳的思绪漫无目的地飘荡，下意识地，又想起了系统那三条提示。
尤其是第二条：“仪式是内心的外化。
重复的仪式动作，可能指向重复的创伤或执念来源。”
冯秋生……修皮具……整理……清洁……滑石粉……
皮革……护理……让旧的、破损的东西恢复“整洁”和“完整”……
忽然，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惊悚的联想，如同闪电般划过陈正阳的脑海！
皮革护理……人体……整理遗容……
冯秋生那双摆弄皮具、力求完美的手，和他那双为死者整理仪容、涂抹化妆品的手……在某种扭曲的认知里，会不会是同一回事？
他对待那些受害女性，是不是就像对待一件件需要被“修复”、“整理”到“完美状态”的破损“皮具”或“物品”？
因为他无法容忍她们以某种“不整洁”、“不完美”（在他眼中）的状态存在？
那滑石粉呢？
在皮具修理中，滑石粉常用于清洁皮面、防粘、或者处理某些接口。
在他那扭曲的“仪式”里，给死者用滑石粉，是不是也是一种“清洁”、“处理”的步骤？
甚至可能……源于他过去某段与皮革、与死亡、与“整理”相关的特定经历或创伤？
这个想法让陈正阳自己都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