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老鼠……我不是！”

    他猛地嘶吼出来，声音扭曲变调，带着哭腔和疯狂，“那些东西……那些地方……它们就该是我的！我碰过的！我进去过的！我拿了！那就是我的！我的记号！我的点！那就是我！我就在那里！你们懂什么？！你们这些穿皮的根本不懂！！”

    他像是决堤的洪水，开始语无伦次地咆哮，承认，咒骂，时而痛哭流涕，时而癫狂大笑。

    二十年的压抑，扭曲的欲望，隐秘的骄傲与深入骨髓的自卑，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吴中平迅速示意旁边的民警打开录音录像设备，同时保持冷静，引导着顾德顺的宣泄，将他的疯话逐渐引导向具体的案件细节……

    观察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的心理崩溃和供述惊呆了。

    孙副队长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大队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单向玻璃后那个仍在疯狂倾诉的身影，又看向讯问室里，面色沉静、眼神锐利的吴中平，以及他身后那个放下笔、微微松了口气的年轻警员陈正阳。

    他知道，案子，破了。

    不仅仅是因为顾德顺开始招供。

    更是因为，他们终于找到了打开这个老狐狸心锁的那把“钥匙”。

    而找到这把钥匙的，除了经验丰富的吴中平，还有那个总是能带来“意外”的年轻人。

    陈正阳听着顾德顺颠三倒四却不断吐露实情的供述，感受着脑海里因为技能运用过度而传来的轻微晕眩和满足感，轻轻握了握拳。

    审讯真言……果然名不虚传。

    反方向的锦鲤，这次，好像又把“运气”，用在了最关键的地方。

    而这一次，不仅仅是运气。

    顾德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如同决堤的洪水，将二十年间淤积在心底最阴暗角落的秘密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蜷缩在审讯椅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时而语无伦次，时而沉默半晌，却又在开口的瞬间，无比详尽地供述了自己从九十年代末开始，在老文化宫周边犯下的一连串罪行：

    远远不止档案里冰冷记载的那几起，还有大量未被报案、未被串并的小额盗窃、顺手牵羊，他甚至亲口承认，1998年那起悬置多年的巷弄故意伤害案，真凶正是他自己——

    起因仅仅是受害者醉酒后无意中撞到了他的修鞋摊，还斜着眼骂了一句“臭修鞋的”。

    一句轻蔑的话语，便点燃了他心底扭曲的戾气，让他在夜深人静时悄悄尾随，捡起路边半块沾满尘土的砖头，对着毫无防备的受害者狠狠砸了下去。

    至于现场反复出现的那个三角套点标记，正如陈正阳那石破天惊的一问所精准刺中的，那正是他扭曲心理最核心的投射。

    三角形代表着他认知里“稳定”“完美”的工具结构，也是他病态幻想中最理想的“工作”状态，中间那一个小小的圆点，就是他自己——顾德顺。

    他偏执地认为，只要在自己“成功闯入”并“顺利得手”的地方留下这个印记，那个地方、里面的财物，就在某种虚无的意义上“属于”他了，而他这一生卑微、渺小、永远活在阴影里的存在，也能通过这一枚小小的印记，得到荒谬的确认与病态的“升华”。

    这是极度膨胀的占有欲、无人关注的表现欲，与底层压抑太久的病态存在感，拧成的一团恐怖混合体。

    他也如实供认，潜逃邻省后，他沉寂了许多年，可长期生活窘迫，再加上对“标记仪式感”近乎疯魔的渴求，让他终究按捺不住，近期再次重操旧业。

    高档别墅区、旧货市场的两起现行案件，均系他一人所为，赃物一部分被他低价变卖换钱。

    另一部分带着年代感、让他莫名感兴趣的小物件，则被他仔细藏匿在另一处隐蔽地点，具体位置也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口供与现场勘查痕迹、物证比对、时间线、被害人陈述逐一吻合、相互印证，一条原本曲折模糊、缠绕二十年的证据链，终于被彻底梳理清晰，严丝合缝。

    那个在时间尘埃里游荡了二十年的幽灵，终于被硬生生拖拽出来，赤裸裸暴露在法律的阳光之下，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