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大队长的目光落在陈正阳身上，停顿了几秒：“陈正阳。”

    “到！”

    “你暂时从档案室调出来。跟着吴队，协助他梳理所有线索，建立关联时间线，并且……用你那‘异常感’，继续从这些新旧材料里找找，还有没有我们忽略的细节。”

    “记住，你的任何想法，无论多离奇，先跟吴队汇报，由他判断是否跟进。不要擅自行动。”

    “是！谢谢大队长！”陈正阳心中一松，随即涌起一股强烈的兴奋。他不再是档案室里无人问津的“隐形人”了！

    “先别高兴太早，”大队长语气严肃，“这条线，目前还非常脆弱，建立在大量推测和巧合之上。如果你错了，浪费了支队资源，影响了其他案件侦破，你要承担责任。明白吗？”

    “明白！”陈正阳挺直腰板。

    他明白其中的风险，但更相信系统那冥冥中的指引，以及自己正在逐渐成型的“犯罪触觉”。

    调查在一种半公开半秘密的状态下迅速展开。

    吴中平很快与邻省警方取得了深度联系。

    对方听说这边可能挖出一个潜藏二十年的老贼，并且与近期手法老练的新案可能系同一人，也极为重视，第一时间传过来了更详细的案件资料和高清照片。

    邻省的案子发生在半个月前，目标是城郊一个独栋别墅，房主长期在外。

    嫌疑人采用技术开锁进入，盗窃了部分现金、首饰和收藏品，总价值不菲。现场处理得非常干净，几乎没有留下指纹和有效DNA。

    唯一的“疏漏”，就是在别墅后院围墙外侧，一个对着小区内部监控死角的墙根，发现了那个用尖锐石子刻画的、淡淡的三角套点标记。

    高清照片和视频传到后，吴中平和陈正阳立刻进行了比对。

    这一次，连最初持强烈怀疑态度的孙副队长，看过之后也沉默了。

    电脑屏幕上，经过技术处理的二十年前模糊印记轮廓图，与邻省清晰的刻画标记照片并排显示。

    虽然一个边缘晕染，一个线条清晰，但两者在核心构图、比例、甚至那种微妙的“随意中的刻意”感上，相似度高得惊人。

    技术中队的同事甚至做了简单的图形叠加分析，吻合度超出了随机巧合的范畴。

    “见鬼了……”孙副盯着屏幕，喃喃道。

    与此同时，对顾德顺的调查也有了突破。

    老城区派出所那位孙老民警，被请到了支队。

    对着技术人员根据有限描述绘制的模拟画像，孙老眯着眼看了半天，缓缓点头：“像……鼻子这块再塌一点，眼角往下耷拉……对，就是这个神儿！顾德顺！就是他！整天阴着个脸，不爱说话，但你找他配钥匙修鞋，他手艺没得挑。”

    更重要的是，孙老回忆，顾德顺消失的时间点，他有点印象。

    “好像是零三年春天，具体几月记不清了。他那摊子突然就空了，好几天没摆。我们当时还以为是城管整顿得严，他没执照跑了。后来一直没回来，棚子都被人拆了。”

    零三年春天。

    陈正阳迅速核对时间线：最后一个关联悬案是02年冬的商店盗窃案。顾德顺在次年春天消失。时间衔接得上。

    “他住哪儿知道吗？”吴中平追问。

    “好像是在文化宫后面那片快要拆迁的平房里租了个单间，具体门牌说不清。房东可能早不在了。”孙老摇头。

    另一路走访文化宫周边老商户的刑警，带回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信息。

    一个开了三十多年杂货店的老太太，在看了顾德顺的模拟画像后，犹豫着说：“这人……我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以前在后街摆摊修鞋那个？他……他好像偶尔会来我店里买最便宜的那种白酒，一次买一小瓶。”

    “有一次喝多了，蹲在我店门口台阶上，嘴里嘟嘟囔囔的，说什么……‘活儿干净’、‘他们懂个屁’、‘都是我的’……我当时还以为是醉汉胡话，没在意。”

    “活儿干净”、“都是我的”——这些碎片化的词语，在刑警听来，却有了不同的意味。

    所有的信息，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一个形象逐渐清晰：顾德顺，一个性格孤僻、手艺精湛（配钥匙、可能掌握技术开锁）、有酗酒习惯、可能存在扭曲表现欲（标记、醉后自语）、在特定时间段活跃于特定区域、并在最后一次已知关联案件后不久神秘消失的潜在犯罪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