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港市还没醒。
海边的雾气重，黏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刷过去，留下一道模糊的弧痕。
陈海握着方向盘，车速很快。
王猛坐在副驾驶，手里抓着两个刚剥开的包子，正往嘴里塞。
后座坐着两个本地刑警。
年纪大的叫老李，年轻的叫小周。
两人缩在角落，身体僵硬，两只手死死抓着车门拉手。
车厢里除了发动机的动静，没人说话。
陈海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
这两个人脸色发青。
不是因为起得早。
是怕。
老李的烟瘾犯了，手伸进口袋摸了摸，又缩了回来。
他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渔港码头，嗓子眼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码头到了。
废弃的卸货平台在海风里晃悠。
生锈的铁架子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陈海停好车，推门下去。
海浪拍在水泥台上，溅起一片白沫。
他走到平台边缘，蹲下身。
手电筒的光打在地面上。
这一块的水泥面已经风化了，裂缝里塞满了沙子和干枯的海藻。
陈海伸出手，扫开上面的杂物。
一道暗红色的痕迹露了出来。
它嵌在水泥缝里，颜色发黑。
陈海用手指刮了一下，放在鼻尖闻了闻。
那一股腥味，不是海水的，是血。
“过来。”陈海头也不回。
老李和小周磨蹭着走过来。
“这是什么？”陈海指着地面。
老李看了一眼，飞快地挪开视线。
“陈队，这……这都多少年了，可能是杀鱼留下的。”
陈海站起身。
他逼近老李，声音很低。
“杀鱼能杀到卸货平台上？”
“当年的现场勘查记录我看了。上面写着：现场整洁，无打斗痕迹，无血迹。结论是失足落水。”
陈海盯着老李的脸。
“这份报告，是谁做的？”
老李的脑门上渗出汗珠。
他抹了一把脸，声音结结巴巴。
“陈队，这事儿不归我管，当时是分局接的手。”
“谁签的字？”
老李咬着牙，犹豫了半天。
“是……是马局。马志强。他当时是分局长，现在是市局副局长，分管刑侦。”
陈海转过头，看向王猛。
“记下来。马志强。”
王猛掏出小本子，飞快地写下三个字。
陈海没停下。
他转身走向码头后方的一排仓库。
那是以前用来存放海鲜的冷库，现在门窗都钉死了。
最边上的一间，铁门上的锁链已经锈成了一疙瘩。
陈海从车后备箱拎出一根撬棍。
他把撬棍插进锁链缝隙，双臂发力。
咔嚓。
锈蚀的锁扣断开，掉在地上。
陈海一脚踹开大门。
一股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死鱼、霉菌和灰尘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王猛捂着鼻子，打着手电跟进去。
冷库里空荡荡的，角落里堆着几张烂渔网。
陈海走过去，用撬棍挑开渔网。
渔网很重，上面挂着不少干枯的海草。
翻到最底层的时候，一个蓝色的影子露了出来。
陈海放下撬棍，戴上手套。
他把那个东西拎了出来。
是一件女式工服。
蓝色的涤棉布料，因为受潮已经发硬。
衣领处有明显的撕裂痕迹，三颗扣子只剩下一颗。
在衣服的后背位置，还有几个清晰的黑手印。
“封存。”陈海把衣服递给王猛。
“送省厅实验室。我要DNA比对，还有纤维分析。”
老李在旁边看着，腿肚子开始转筋。
“陈队，这……这冷库两年前清理过一次。”
陈海冷笑一声。
“清理过？”
“要是真清理过，这衣服就不会在渔网底下压着了。”
“没人管的地方，证据才留得住。”
他走出冷库，看着远处的海岸线。
当年的那个女工，就是在这里，被人拖进了冷库，撕烂了衣服，最后被扔进了海里。
而那些本该保护她的人，在报告上写下了“意外”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