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栅栏门外站满了人。
天还没亮透。没人说话。只听见风刮过街道的声音。
到了九点，整条街被完全堵死。交通管制拉起警戒线。
前排的几个老人举着泛黄的上访材料。纸张被捏得发皱。
有个中年妇女抱着黑白遗照。相框玻璃擦得很亮。没有哭声。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法院的大门。
法庭内。
门推开。
法警押着人进来。
铁脚镣拖在水磨石地板上。哗啦。哗啦。
郑鸿远走在最前面。陈顺跟在后面。一排二十多个人，全穿着黄马甲，剃了光头。
法警按着他们的肩膀。依次在被告席坐下。
公诉人起立。翻开桌上厚厚的一摞卷宗。
宣读起诉书。
整整念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三十七项罪名。一百二十四起案件。
“2014年七月，指使手下暴力拆迁，致两人重伤……”
念到强拆案。旁听席后排有人捂着脸，肩膀剧烈抽动。法警走过去，拍了拍那人的后背。递过去一张纸巾。
律师席上。
郑鸿远的辩护律师站起来。理了理领带。
“尊敬的审判长。公诉方指控的第三至第九项经济犯罪，主要依据是松涛苑的电子账本。”
律师翻开文件夹。抽出两张纸。
“该账本属于孤证。且数据来源的合法性存疑。没有交叉印证。我方认为，证据不足以定罪。”
审判长敲下法槌。
“传唤关键证人出庭。”
侧门拉开。
陈海穿着整齐的警服。走上证人席。
南港人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看到这位省厅派来的带头人。
没穿便衣。警衔在灯光下反着光。身板挺直。
陈海拿出两本档案。放在麦克风前。
“松涛苑的电子账本，并非孤证。”
陈海翻开第一本。
“这是我们从三家海外银行调取的资金流水。开户人均为郑鸿远的直系亲属。”
“流水时间、金额，与松涛苑账本的V12至V18账户完全吻合。”
陈海把档案往前推了推。翻开第二本。
“这是高育林案遗留的物理账册。十二年前的原始手写记录。”
陈海看着辩护律师。
“笔迹鉴定报告在第九页。指纹提取记录在第十二页。你们可以当庭质证。”
陈海合上卷宗。双手按在桌面上。
“人死了，字还在。数据能删，纸烧不完。资金去向、经手人、日期，全对上了。”
辩护律师低头看着手里的材料。翻动了几页。没再说话。坐了回去。
郑鸿远坐在被告席里。双手戴着手铐，搭在铁栏杆上。
他看着证人席上的陈海。看了整整一分钟。
胸口大幅度起伏。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凸起。
郑鸿远把头低下去。靠着面前的话筒。
“陈队长。”郑鸿远开口。声音全哑了，字在嗓子眼里摩擦。“我认罪。”
下午一点。
法槌重重砸下。
全体起立。
“全体被告人罪名成立。”
“郑鸿远。数罪并罚。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陈顺。因有重大立功表现。判处无期徒刑。”
“其余涉案人员。分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至三十年不等。”
休庭。
郑鸿远被两名法警架起来。脚镣再次拖响。往侧门走。
走到门口，郑鸿远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全都是愤怒的人。没人同情他。
门关上。隔绝了视线。
法院大门外。
电子屏幕同步打出宣判结果。死刑两个大字亮着红光。
街上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掌声炸开。
最前面的几个老人直接跪在水泥地上。把手里的上访材料撕成碎片，往天上撒。碎纸片混着冷风吹进法院大院。落满了一地。
法院侧门。
陈海避开了正门的人群。一个人走出来。
海风大。把路边的树叶吹得哗哗响。
陈海把外套领口立起来。挡住脖子。走到路边一棵老榕树下。从兜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根烟。
还没抽两口。
一个小小的身影跑过来。踩在落叶上。
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洗得发白的红棉袄。
小女孩跑到陈海跟前。停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