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协扩大会议。
两百多名省级政协委员按座次排开。
主席台上方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
徐耀祖坐在主席台第三排。面前放着一个白瓷茶杯。
他拿笔在笔记本上画着圈。纸面被戳破了一个洞。
昨晚他没合眼。白砚秋依旧联系不上。
会场音响传出讲话声。
会议进行到第三个议程。
会议中心那扇厚重的包木双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吱呀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场里极其刺耳。
前排的几个人转过头。
四名穿着黑夹克的男人走进来。步子迈得很大。皮鞋踩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讲台上的发言者停了下来。
全场两百多人的视线全移向过道。
这四个人越走越快，直奔主席台。
徐耀祖抬起头。
他看清了领头那人衣服上的工作牌。
三秒钟。徐耀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手里的签字笔滚落。掉在地毯上。
领头的男人走上台阶。站在徐耀祖座位前。
台下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男人从内兜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A4纸。展开。
“徐耀祖。”
没用麦克风。声音传遍了前排。
“中纪委南巡督察组。这是你的留置通知书。”
男人按着纸的边缘。
“涉嫌行贿受贿，违规干预司法，洗钱。”
三个罪名念出来。
会场里响起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旁边几位委员下意识往两边躲了躲，拉开距离。
徐耀祖看着那张纸。没去接。
他把双手撑在桌面上。慢慢站起身。
手在发抖。他用力捏住西装下摆，往下拉了拉，把褶皱抹平。
没有反抗。没有狡辩。
他转过身，面向台下的两百多号人。
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让大家见笑了。”
徐耀祖声音全哑了。沙沙作响。
直起身。他主动伸出双手。
一副银白色的手铐拿了出来。
咔哒。
齿轮咬合。
金属碰撞声在扩大会议室里极其清脆。两百多个人听得一清二楚。
四个人夹着徐耀祖，走下主席台，顺着过道往外走。
会场外。走廊。
陈海靠在水泥柱子上。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里面传出的手铐声，透过门缝漏出来。
陈海仰起头。闭上眼睛。
王猛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停在陈海边上。
“陈队。”王猛压低嗓音，“人带出来了。”
陈海没睁眼。
厚重的木门再次推开。
徐耀祖被带了出来。经过陈海面前。
徐耀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陈海。
陈海睁开眼。两人对视。
几秒后，纪委的人推了徐耀祖一把。一行人走向电梯。
“操。”王猛抓了抓头发，“陈队，当初在平江市局那一亩三分地的时候，你想过有一天能把这种级别的人拉下马吗？”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片明晃晃的太阳光。
陈海把烟塞回烟盒。站直身体。
“没想过。”
陈海看着电梯上方不断跳动的数字。
“但我从来没打算停下来。”
下午。平江市特殊看守所。
审讯室的排风扇呼呼转着。
白砚秋坐在审讯椅上。低着头。金丝眼镜放在旁边的挡板上。
他已经一言不发整整六个小时。
陈海坐在对面。桌上放着那个从快捷酒店打印出来的文件夹。
陈海看了一眼手表。六个小时零一分。
“徐耀祖进去了。”陈海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上午九点十分，在省政协扩大会议上当众带走的。”
白砚秋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拿起金丝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抬起头。
“陈警官。你赢了。”白砚秋语气很稳。
“我不是来听这个的。”陈海指了指桌子，“松涛苑的账房。两千多条数据。你怎么圆这笔账？”
白砚秋调整了一下坐姿。靠在铁椅子背上。
“你们查出的那些壳公司，只是冰山一角。整个松涛苑，是我花了二十年搭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