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烟雾缭绕。
三台笔记本电脑在圆桌上排开。散热风扇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键盘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屏幕上播放着一段晃动的画面。
这是三个小时前，远在南港的钱刃传回来的实时录像。
录像里。钱刃穿着一套不合身的定制西服。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十足的暴发户打扮。
他身边跟着一个大腹便便的秃顶男人。这是钱刃以前在南港街头混日子时认识的一个放水蛇头。
两人站在一扇纯铜大门前。门头上挂着一块没有落款的黑底金字牌匾。
松涛苑。
蛇头掏出一张没有磁条芯片的纯黑卡片。在门禁上刷了一下。
大门无声滑开。
画面跟着钱刃的视角进入内部。
前台没有任何安保人员。也没有接待员。
大厅里摆着十几件瓷器和青铜器。墙上挂满名人字画。装潢极尽雅致。
但钱刃领带夹上的微型摄像头，却拍到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每个花瓶的阴影里，每一幅字画的顶端，都隐藏着微型红外探头。
整个一楼大厅，形成了一个毫无死角的交叉监控网。
蛇头压低声音。“老钱，跟紧我。别瞎看。这地方的规矩大得很。”
钱刃装作土包子进城。四处张望。
画面扫过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不显眼的金丝楠木门。没有把手。门框边嵌着一个黑色的玻璃面板。
四个穿着唐装的壮汉双臂交叉，站在门两侧。
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唐装壮汉上前。搜身。扫描。最后那人把右眼凑到黑色面板前。
滴。红灯变绿。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透出微弱的黄光。随后迅速合上。
“停。”
快捷酒店里。陈海按住键盘的肩膀。
画面定格在那扇金丝楠木门上。
“放大那个密码锁。”陈海命令。
键盘敲下几个快捷键。画面放大，变得模糊，但勉强能看清轮廓。
“虹膜识别。”键盘噼里啪啦地敲打键盘调取数据，“门板厚度至少十公分，内夹钢板。这是银行金库级别的安防系统。”
陈海盯着屏幕。
“这就是松涛苑的账房。”陈海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郑鸿远说的那个地下结算中心。所有的黑钱，都在那扇门后面平账。”
王猛从卫生间洗了一把脸走出来。满脸水珠。
“陈队。咱们直接申请搜查令。带队把那扇门炸开得了。”王猛扯了一张纸巾擦脸。
“用什么理由？”陈海指着电脑，“一个私人艺术沙龙，里面装个金库用来存放贵重古董。完全合法。你连申请搜查令的借口都没有。”
陈海敲了敲桌子。
“键盘。查出这个会所的实控人没有？”
键盘切掉录像画面。调出几份工商档案。
一张两寸免冠照片弹了出来。
照片上的男人留着利落的短发。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瘦，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白砚秋。”键盘念出名字。
“五十二岁。南港本地人。”
键盘不断往下翻动资料页。
“名下有三家画廊，两家拍卖行，一家艺术品投资公司。资产规模超过十个亿。”
“南港市十大杰出慈善企业家。省文化交流协会副会长。”
王猛凑过去看了一眼。“这人挺高调啊。比郑鸿远还会包装。”
“你错了。”键盘摇头，“他在公众场合极其低调。从不接受媒体采访。这二十年，南港的官场和商界换了一茬又一茬人。他永远只做他的文化产业。”
键盘把一个文件夹拖到主屏幕上。点开。
全是税务报表。
“这才是最绝的地方。”键盘咽了一口唾沫。“我黑进了税务局内网。白砚秋名下的所有企业，连一分钱的偷税漏税记录都没有。”
“纳税极其规范。财务报表干净得挑不出一丝毛病。没有空壳公司，没有海外转账，没有阴阳合同。”
键盘往后一靠。“连违章停车的罚单都没有。”
房间里安静下来。
太干净了。
在一个充满泥沼的地方，一个人身上连一滴泥水都没沾。这就是最大的反常。
陈海看着白砚秋的照片。
这个人不参与任何具体的非法勾当。他不走私，不抢地盘，不放高利贷。
他只提供服务。
给南港，甚至平江市的高级别官员，提供绝对安全的洗钱中转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