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支队那些原本躲在阴影里看笑话的警察，此刻连走路都贴着墙根。
那间破烂的办公室成了局里的禁地。
陈海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翻看着一张南港市警员编制表。
他在找一个人。
一个在周铁军权倾一时时，被发配去守档案室，一守就是五年的人。
“钱刃。”
陈海手指停在这个名字上。
十八年警龄，刑侦业务全市第一，脾气硬得像茅坑里的石头。
因为带队冲了陈顺的非法赌档，被周铁军亲手扒了皮，降成了三级警员。
王猛推开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热包子。
“陈队，这地方的人都属王八的，问什么都摇头。”
陈海把编制表一推，站起身，拿起外套往肩上一搭。
“去北城区，找个守大门的。”
北城区。
这里是南港的老工业区，满地都是铁锈和机油味。
一家废弃的机械厂传达室里，电视机里播着嘈杂的新闻。
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瘫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个铝制酒壶，正往嘴里灌。
这就是钱刃。
外号“刀子”。
陈海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尘土在斜射的光线下乱蹦。
钱刃连头都没抬，手指在藤椅扶手上点着节拍。
“查水表的出门左转，找麻烦的直接报警。”
陈海拉过一条长凳，大喇喇坐下，顺手关了那台老掉牙的电视机。
“南港市局刑侦支队，陈海。”
钱刃喝酒的动作僵了一下。
他慢慢坐直身子，抹了一把嘴角挂着的酒渍。
“那个在大礼堂直接铐了周铁军的狠角色？”
陈海没接话，从兜里掏出一根白将烟，打火机火苗窜起来。
“我想把南港这摊烂泥挖开，缺一把趁手的刀。”
钱刃自嘲地笑了笑，拍了拍已经洗得发白的警服袖口。
“刀早锈了。我现在只会给机械厂看门，连门口的野狗都嫌我没种。”
陈海把带来的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里面是刘大柱案的现场复原图，还有那张监控截图。
钱刃的视线在照片上扫过，握着酒壶的手猛地绷紧，指关节发出轻响。
“这案子，周铁军当年带人做了三回伪证，压了我五年。”
钱刃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积压多年的血腥味。
陈海没劝，也没画大饼。
他只问了一句。
“还想不想干真正的事？”
传达室里陷入死寂。
风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
钱刃突然站起来，走到后墙的铁皮柜前，一把扯开。
里面整齐地摆着三双擦得锃亮的制式警靴，还有一套挂在衣架上、没有半褶子的警服。
他回头看向陈海，抓起桌上的酒壶，仰脖喝光了最后一滴。
“什么时候出发？”
回到支队。
方圆抱着一沓厚得吓人的打印纸，一路小跑过来。
他脸色发白，手都在哆嗦。
“陈队，周铁军这三年的烂账全理出来了。”
陈海翻到最后一页。
一连串以“咨询费”名义流向海外的巨款，最终汇入了一个名为“鸿海慈善基金”的二级账户。
备注栏里，有一个不起眼的代号。
“远。”
陈海嘴角扯动了一下，那是发现猎物时的冷笑。
“郑鸿远。”
这个名字在南港代表着绝对的财富和地位。
但这只是陈海拼图里的最大一块。
他还需要一枚钉在舆论场上的钉子。
晚上十点。
一家路边苍蝇馆子，满地都是碎纸屑和油污。
一个戴着厚黑框眼镜、头发乱得像鸟窝的年轻人已经喝了三瓶啤酒。
林峰。
南港晨报的调查记者，三年来因为追踪陈顺的码头黑幕，被砸了三次相机。
陈海坐到他对面，王猛和李虎站在饭店门口，像两尊门神。
林峰没看陈海，只是把一个藏在破书包里的U盘在桌子下面递了过来。
“这里面是陈顺在第一码头走私冻肉、非法拘禁的证据。我发不出，也没人敢接。”
陈海接过U盘，没揣进口袋，反而推了回去。
“先留着，等我说。”
林峰愣住了，眼镜片后面闪过一丝不解。
“陈队长，你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