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港市的轮廓隐没在黑夜里。沿街路灯瞎了大半，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坑洼的路面。
街边本该是夜市最热闹的点，店铺却全都拉下了卷帘门。马路牙子上，蹲着十几号光膀子的年轻人。他们人手掐着烟，直勾勾盯着这辆挂着外地牌照的吉普车。
压抑，荒凉。
前方路口拉起了一根生锈的粗铁链。
三个黄毛晃悠悠走过来。领头的嘴里嚼着槟榔，手里掂着一把沾着油污的扳手。
车停了。
王猛脸色一沉，手直接摸向腰间。那是配枪的位置。李虎在后排也绷直了身子，死死盯着窗外。
陈海的大手伸过来，按住王猛的手腕。
黄毛走到车边，用扳手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金属撞击玻璃，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窗缓缓降下。
“外地车？懂不懂规矩？”黄毛吐出一口槟榔渣，把手伸进车厢。“进城费，五百。少一个子儿，车留下。”
王猛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一个街头混混，敢在大马路上拦警车要钱。
陈海坐在副驾驶，脸上挂着和煦的笑。他掏出一包中华，抽出一根，递出窗外。
“兄弟，这条街谁收保护费？”
黄毛接过烟，冷笑一声。
“新来的？出去打听打听，南港这地界，除了顺哥，谁敢在这条道上设卡？”
陈海收回手，拿起手机，对着窗外按下了快门。
咔嚓。闪光灯亮起。
黄毛的脸，连同后面那群混混的模样，全部定格在屏幕上。
“你他妈拍什么！”黄毛大怒，举起扳手就要往车门上砸。
“谢谢款待。”
陈海转头看向键盘。
“开车。”
吉普车引擎发出暴躁的轰鸣。轮胎摩擦地面冒出刺鼻的白烟。吉普车没有后退，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底，猛地往前窜了出去。
崩！
拇指粗的铁链被生生撞断，铁环弹飞在半空。
黄毛吓得往后一滚，吃了一嘴的汽车尾气。他爬起来，指着远去的车尾灯破口大骂。
车厢里，王猛憋了一肚子火。
“陈队，就这么算了？这帮孙子连警察证都不看，直接上手抢，反了天了！”
陈海收起手机，把刚拍的照片传进云端数据库。
“第一天，先让他们高兴。”陈海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漆黑街道。“不给他们点甜头，后面怎么顺藤摸瓜？”
南港市公安局。
局长冯建国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泡着功夫茶。他看着站在面前的陈海，眼皮都没抬一下。
“小陈啊，上面把你派过来，是对你的信任。”冯建国递过去一杯茶，语气透着公事公办的敷衍。“咱们南港情况特殊，穷，落后。队伍不好带。你先在刑侦支队适应适应，别急着烧火。”
陈海没有接茶。
“冯局，刑侦支队在哪办公？”
冯建国端茶的手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二楼最里面那两间。”
二楼走廊尽头，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霉味夹杂着烟味扑面而来。
窗户漏风，墙皮脱落。
三个中年警察正围在桌前斗地主。旁边角落的矮桌前，一个穿着崭新警服的年轻人正在整理堆积如山的卷宗。
“对三。”
“要不起。”
陈海迈步走进去，拉过一把椅子，大刀阔斧地坐下。
扑克牌停在半空。三人齐刷刷转头。
陈海把手里的委任状重重拍在桌上。
“陈海。新任支队长。从现在起，这儿我说了算。”
三人面面相觑。一个地中海发型的老警察干咳两声，把牌扫进抽屉。
“陈队好。我是老马。这两位是大刘，老张。”老马堆起笑脸，“陈队刚来南港，车马劳顿。晚上局里在海鲜城订了包间……”
角落里的年轻人猛地站起来，鞋跟并拢，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礼。
“报告陈队！见习警员方圆！向您报到！”
方圆眼睛里透着光，那是整个屋子里唯一还有活气的东西。
陈海冲方圆点点头。他转身，指着屋子里的几排铁皮柜。
“去把近三年，所有未结案的重案卷宗，全部搬到这张桌子上。”
老马面色一僵。
“陈队，这……不合规矩吧。兄弟们都下班了。”
“搬。”陈海的声音不大，却砸在地上带响。
十分钟后，桌上堆起半米高的牛皮纸袋。
键盘打开便携式电脑，连接局域网。手指在键盘上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