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为民握着遥控器，手指关节泛白。
几秒钟后，画面恢复，但原本定好的关于“宏业集团案”的突发新闻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部无聊的肥皂剧重播。
“被切了。”
张为民把遥控器往桌上一扔，声音发干。
“省宣传部直接下的令，平江市所有媒体，广播、电视、报纸，关于周宏业的一个字都不许报。”
他转头看向陈海，眼神里全是焦躁。
“陈海，消息封锁了。省厅督察被扣，周宏业招供，这些事只要传不出去，上面那位就有足够的时间运作。到时候黑的能说成白的，我们就是非法拘禁。”
陈海坐在电脑前，十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老张，现在是哪一年？”
“2014年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2014年，谁还看电视？”
陈海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传统媒体那是他们的地盘，但在互联网上，众生平等。”
张为民凑过去一看。
微博，天涯，贴吧，猫扑。
几十个大V账号，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布了一条长文。
标题简单粗暴，加粗的黑体字像一个个炸雷：
《百亿国资大劫案：主犯落网，省厅督察连夜抢人？平江警方硬刚到底！》
文章里，没有复杂的法律条文，只有最直观的图片和视频。
周宏业在垃圾船被捕的照片。
省厅督察在大厅叫嚣的录音。
甚至还有那份被陈海扣下的“违规拘捕令”的高清扫描件。
“这……”
张为民看得眼皮直跳，“这些账号是哪来的？”
“平时养的小号，偶尔发发警情通报，积攒点人气，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陈海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别小看网民的好奇心。越是封杀，他们越觉得有鬼。”
一分钟。
点击量破万。
五分钟。
评论区炸锅。
十分钟。
#平江警方硬刚省厅# 的词条，直接冲上了热搜榜首。
网络舆论，彻底失控。
那些原本还在等着上面指示的平江本地媒体人，看着手机上的热搜，一个个目瞪口呆。
这特么才是真正的新闻战！
……
省城，一处幽静的别墅区。
一只名贵的紫砂茶壶，被狠狠摔碎在地上。
“饭桶！一群饭桶！”
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某位大人物，此刻面目狰狞。
“我不是说了封锁消息吗？这网上的东西是怎么回事？网监处是干什么吃的！删！给我删！”
秘书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低着头。
“删……删不完啊领导。服务器都快瘫痪了，而且公安部那边好像也注意到了，刚才直接调阅了相关舆情……”
大人物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陈海这一手，等于把他架在火上烤。
舆论一旦形成海啸，谁也捂不住。
“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大人物冷静下来，眼神变得阴狠毒辣。
他拿起一部从未用过的老人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平江看守所，那个单间。”
“让他永远闭嘴。”
“做的干净点。”
……
凌晨三点。
平江市第一看守所。
这里的空气阴冷潮湿，混合着一股消毒水和霉味。
周宏业被关押在最里面的特护监室，单人单间，门口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
走廊尽头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一个穿着看守所制服的男人，低着头走了过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送药。”
门口的值班民警拦了一下，“怎么是你？老李呢？”
“老李闹肚子，刚去厕所了。”男人声音沙哑，帽檐压得很低。
值班民警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托盘上的药和水，确实是周宏业每晚必吃的高血压药。
“进去吧，快点出来。”
铁门打开。
男人走了进去。
监室里光线昏暗，周宏业背对着门，蜷缩在床上，似乎睡得很沉。
男人放下托盘。
他没有叫醒周宏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