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员，笔尖悬在纸上，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记录本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周宏业靠在椅背上，脸上那种万念俱灰的绝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疯狂的笑意。
他盯着陈海，像一条毒蛇盯着猎物。
“我说出那个名字，你敢记在笔录上吗？”
“你敢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口上。
旁听席上，市局的一位副局长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噪音。他张着嘴，脸色煞白，指着周宏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名字，是禁忌。
是整个江东省政法系统，无人敢触碰的逆鳞。
陈海没有理会旁人的反应。
他站起身，走到记录员身边，从对方颤抖的手里，拿过了那支笔。
“我来写。”
他把记录本转向自己，看着周宏业。
“你敢说，我就敢记。”
周宏业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死死地看着陈海，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或恐惧。
但他失败了。
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波澜。
“好……好！”周宏业像是被激怒的赌徒，拍着桌子嘶吼，“你记！我让你记！”
他凑到麦克风前，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名字。
当那个名字落下的瞬间。
“咚”的一声闷响。
旁听席上那位副局长，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当场吓晕了过去。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陈海却连头都没回，手腕稳定地在纸上划过，将那个名字，清晰地记录下来。
他放下笔，看了一眼旁边手忙脚乱抢救副局长的同事们。
“心理素质这么差，怎么当的领导？”
他拿起记录本，吹了吹上面的墨迹，转身走向审讯室外。
张为民在门口等着他，脸色比白纸还难看。
“陈海，你……你这是捅破天了！”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陈海把笔录递给他。
“老张，天塌不下来。”
话音刚落，张为民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一阵急促的尖啸。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手一哆嗦，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是省厅一把手的私人号码。
张为民颤颤巍巍地接起电话，刚说了一句“喂”，对面就传来一阵雷霆般的咆哮。
他只能唯唯诺诺地听着，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下。
几分钟后，他挂断电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省里……省里让我们立刻停止审讯，马上放人。”
陈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理由。”
“没有理由！这是命令！”张为民急得直跺脚，“陈海，听我一句劝，这水太深了，我们……”
“叮铃铃——”
陈海办公室的座机响了。
一个警员跑过来，神色慌张。
“陈主任，省委办公厅的电话，要您亲自接！”
陈海没动。
紧接着，指挥中心、刑侦支队、扫黑办……市局几乎所有部门的电话，在同一时间，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每一个电话，都来自省里不同的高级部门。
每一个电话，都只有一个意思。
放人。
整个市局大楼，仿佛被一张从天而降的大网笼罩，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陈海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坐回椅子上。
他没有接任何一个电话。
他只是看着审讯室的监控。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动作。
他对着审讯室角落的摄像头，竖起了一根中指。
随后，他拔掉了电话线。
整个世界，清静了。
……
深夜十一点。
十几辆挂着省厅牌照的黑色轿车，如同暗夜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平江市公安局的大院。
车门打开，一群穿着督察制服，表情冷峻的男人走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国字脸，眼神锐利，肩上扛着一级警督的警衔。
“我们是省厅督察总队，奉命办案。”
他出示了证件和一份盖着省厅公章的拘捕令。
“因涉嫌滥用职权、刑讯逼供，我们要立刻带走你们市局扫黑办主任，陈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