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为民看着那份公安部的嘉奖令，又看看眼前这个平静得过分的年轻人，感觉自己这几十年的警察生涯，都活到了狗身上。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张为民把嘉奖令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
一个秘书探进头来。“局长，省厅的同志到了，在小会议室。”
“省厅？”张为民皱起了眉，“我怎么没接到通知？”
“说是临时下来的，有个急案，点名要……要陈主任协助。”秘书的表情有些古怪。
张为民和陈海对视一眼。
“走，去看看。”陈海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张为民，自己拿了个没洗的，在衣服上擦了擦，跟着站了起来。
……
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三个穿着便装，但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中年男人坐在那里，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者。
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堆着两大箱半人高的卷宗，那股陈旧纸张的味道，和青溪区杀人案的卷宗如出一辙。
“张局。”老者看到张为民进来，站起身，却没伸手，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我是省厅经侦总队的刘建国。”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张为民，落在了跟在后面的陈海身上，上下打量着。
“这位就是陈海同志吧？久闻大名。”刘建国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褒是贬。
“刘教授客气。”张为民抢着介绍，“这位就是我们市局扫黑办主任，陈海。”
他特意加重了“扫黑办主任”几个字。
刘建国，省内经济犯罪侦查领域的泰山北斗，退休后被返聘为专家顾问，眼高于顶是出了名的。
张为民能感觉到，这老头子骨子里透着一股傲慢。
“呵呵，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了不得。”刘建国推了推眼镜，指着那两大箱卷宗。“长话短说，‘宏业集团’的案子，你们平江应该也听说过。”
张为民的心沉了一下。
宏业集团，省内最大的国企之一，三年前爆出惊天丑闻，集团高层利用复杂的海外信托和空壳公司，转移侵吞了近百亿的国有资产。
案发后，主犯外逃，账目被毁，省厅成立了专案组，查了整整三年，抓了几个小鱼小虾，核心的资金流向和关键证据，却始终石沉大海。
这案子，已经成了省厅脸上的一块疤。
“我们查了三年，所有能用的手段都用了。”刘建国的一个助手开口，语气里带着疲惫和不甘。“财务专家、心理专家、行为分析专家，请了个遍，开了上百次研讨会，没有结果。”
“这次来，是听说了陈海同志在侦破‘9.12’电信诈骗案时，未卜先知，手段通神。”另一个助手补充道，只是那“未卜先知”四个字，说得有点阴阳怪气。
他们不信。
或者说，他们不信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解决他们几十个老专家三年都啃不动的硬骨头。
他们来这里，更像是一种无奈之下的例行公事，甚至是来找茬的。
“陈海同志，看看吧。”刘建国坐了回去，端起茶杯，一副“我就看你怎么表演”的架势。
张为民的火气有点压不住了。
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吗？
他刚想开口，陈海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陈海没说什么，径直走到那堆积如山的卷宗前，打开了最上面的一箱。
他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一页一页地翻看。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刘建国和他的两个助手，就那么看着。
他们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审视，慢慢变得有些不耐烦。
这么厚的卷宗，光是看完目录都得半天，这年轻人装模作样地翻几页，能看出什么花来？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张为民的心也提了起来，他真怕陈海搞不定，当场被这些省厅来的“大佛”给下了面子。
时间走到第五分钟。
陈海的翻页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然后，在死一般寂静的会议室里，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尤其是刘建国，都差点跳起来的动作。
他笑了。
噗嗤一声，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刘建国旁边的助手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这笑声，太刺耳了。
这是对他们三年辛苦工作的，最大的侮辱！
刘建国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扶着桌子，慢慢站起。“陈海同志，如果你觉得这个案子是个笑话，那你可以不接。我们省厅，还没沦落到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