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没关，张为民径直走了进去，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封摊开的信，和旁边一个黑色的录音笔。
“老吴，你什么意思？”张为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你先别激动。”纪委书记吴振华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看看，听听。”
张为民没坐，他拿起那封信，一目十行地扫过。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眼皮直跳。
滥用职权，刑讯逼供，伪造证据……
每一条，都是能把一个警察的职业生涯，甚至人生，彻底钉死的重罪。
他又拿起那个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钱栋那声泪俱下的哭诉，瞬间充满了整个办公室。
“……他逼我！他拿我家里人威胁我！那些证据都是他编的，口供是他一句一句教我说的……”
“啪！”
张为民一把将录音笔拍在桌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放屁！这是诬告！赤裸裸的诬告！”
吴振华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为民，我知道你爱护下属。但是，举报信到了我这里，程序，必须要走。”
“程序？”张为民的音量高了起来，“钱栋的案子，你们纪委不是全程参与了吗？他是什么货色，你们不清楚？陈海拿出来的证据，哪一条是假的？！”
“我清楚，但写信的人不清楚，更多的人，也不清楚。”吴振华弹了弹烟灰，“这封信，不止我收到了。省里，市里，几个主要领导的案头，今天早上都出现了。”
张为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举报，这是一次策划周密的，有组织的政治攻击！
赵立春背后的人，开始反扑了！
他们不敢正面攻击省委的决定，就把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在了陈海这个执行者的身上。
只要把陈海打成一个靠刑讯逼供、伪造证据上位的酷吏，那他办的所有案子，自然就失去了公信力。
刘青山、赵立春的案子，就有翻盘的可能！
好毒的计策！
“老吴，你信这个？”张为民死死盯着他。
吴振华沉默了片刻，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让陈海同志来我办公室一趟。”
……
陈海来得很快。
他走进办公室时，张为民正焦躁地来回踱步，而吴振华则在慢条斯理地泡茶。
“吴书记，张局。”陈海打了声招呼，神态自若。
他好像完全不知道，一场足以摧毁他的风暴，正在酝酿。
吴振华指了指桌上的信和录音笔。
“陈海同志，看看吧。”
陈海走过去，拿起信纸，快速扫了一遍，又听了一遍录音。
整个过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份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
张为民的心都揪紧了。
这小子，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看完了。”陈海放下东西，看着吴振华。
“有什么想说的吗？”吴振华递过来一杯刚泡好的茶。
“没什么想说的。”陈海接过了茶杯，“该说的，都在卷宗里。”
他的目光转向张为民。
“张局，麻烦您，把我们扫黑办侦办刘青山、赵立春案的所有原始审讯录像、卷宗、物证清单，全部送到纪委来。”
张为民愣住了。
“全部？”
“对，全部。”陈海的语气不容置疑，“一刀未剪的，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所有录像。包括钱栋在审讯室里吃饭、睡觉、上厕所的画面。”
他又看向吴振华，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吴书记，既然要查，我建议，就查得彻底一点。”
“成立一个联合调查组，从你们纪委、市检、人大、政协，甚至可以邀请媒体代表，都派人参加。”
“把所有的证据，一帧一帧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对。”
“我陈海，到底有没有刑讯逼供，有没有伪造证据，让他们看个明明白白。”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张为民和吴振华都被陈海这番话给镇住了。
这哪里是接受调查？
这分明是把调查，变成了一场公开处刑！
他要用这种最极端，最透明的方式，把那些泼向他的脏水，原封不动地，甚至加倍地，泼回去！
吴振华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疯子。
这是一个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