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魔药指南》
林泽忽然想起一件事，皱了皱眉。
“阿玛迪。你爸爸知道这个木头吗？”
阿玛迪正在用一根小树枝逗土豆。土豆蹲在他膝盖上，歪着头追着树枝尖晃来晃去。听见林泽的话，他停下来，点了点头。
“知道。”他说。然后他又补了一句，“爸爸，带我，来。”
林泽没有说话。
巴卡里先生知道那些深灰色的树皮底下藏着什么。也许正是因为他知道的很多，他才离乡闯荡，他才有家难回。
“他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关于这片林子？”
阿玛迪想了想，摇摇头。
他又想了想。“说，重要，保密。”
他停了一下，低着头看着膝盖上的土豆，手指轻轻顺着猫头鹰背上那根白翎。
“然后，走了。”
“村子里这两年有没有外人来过？”林泽又问。
阿玛迪回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谁？”林泽问。
阿玛迪指了指林泽。
“你。”
林泽张了张嘴，接不上阿玛迪的话。
他把那根树枝揣进兜里，牵着阿玛迪的手往来时的路上走。
村子里，林泽观察了一下午，小村的人不多，七个孩子，整好是七户人家，不同于林泽印象里总会有很多兄弟姐妹的非洲家庭，家家户户都是独生子。
其中只有阿玛迪有魔力波动，其他所有人都是——纯正的麻瓜。
他也问过伊莎贝尔老师，这一整座小岛，就只有这一个村子的人，最近的镇子，要去码头坐每天只有一班的渡轮才能去到。
“非常艰苦的环境，”林泽说，“您怎么会想到来这儿，而且能坚持这么久的？”
“最开始的时候，我没想过来的会是这儿。”伊莎贝尔笑了笑，还有些腼腆。
林泽没有接话。他靠在教室门框上，等着。
他熟悉这个停顿——一个人在说出一件很重要的事之前，总会先停顿一下。
伊莎贝尔低下头，双手十指交叉。
“我本来要去的是其姆岛。离这里很远。船在中途停了一站，我下来透口气，船开走了。”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
“后来我想，也许并不是船开走了。而是当时的我自己不想上去。”
教室里没有点灯。
夕阳从东窗的油布透进来，把她的侧脸笼在一层很淡的橙色的光里。她看着窗台上那几只破瓦罐，瓦罐里的水已经很久没换了，水面上浮着一小片灰尘，在光里像一面很旧的镜子。
“那年，我的父母在车祸中走了。然后是我的未婚夫，坠崖，在爬山的时候。我们本打算第二天去拍婚纱照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叙述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我花了很长时间处理他们的后事，葬礼，律师，遗产——其实没有什么遗产，我父母只留下了一栋房子，贷款还没还清。我把房子卖了，还了贷款。”
她顿了顿，“我本来想让所有的事情都结束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的。我站在码头等那班船的时候，船长问我，姑娘，你去哪儿。我回答的是我不知道。他看了我一眼，说，那就先上船吧。船到哪儿，你就去哪儿。”
“然后我在中途的一座岛上下了船。”
她转过头，看着林泽。
“那座岛不是这里。是另一个。但我在那里没有久留。我在码头上站了很久，然后搭了下一班路过的船，又在一个陌生的码头下了船。接着又换了一班。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我只是不想停下来。停下来就要想他。”
她停了一下，“后来船在这里靠岸。我下来了。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炊烟，码头，陌生的人。不一样的是，那天码头上站着一个小孩。”
她笑了笑，“他用方言问我有没有见过他爸爸。我听不懂，摇摇头。”
“然后他指了指我的箱子，抓着我的手，带我去了村里的老教室。比划了一大堆，我终于搞明白，他以为，我是老师。”
她顿了顿，“很久以后，我问他，为什么你觉得我是来教书的。他说，因为你拎着箱子。拎箱子的人，就是来教书的。”
伊莎贝尔看着林泽，眼睛里的光很安静。
“那天晚上我住在他家。他把自己的晚饭分了一半给我。第二天早上，我去码头等船，没等到。第三天也没等到。后来我想，也许是他在码头等我的时间，比我等船的时间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