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玉米糊已经煮了很久了。老人盛了三碗，又从屋角的陶罐里舀出一小勺盐，撒在最上面那碗里，把那碗推到林泽面前。
然后他坐下来，看着阿玛迪，用方言慢慢说着什么。
阿玛迪边听边点头，再转述给林泽。
翻译的过程很慢。阿玛迪的英文词汇量太小，老人说的话又太长，他常常说到一半就卡住，皱起眉头，用手指在泥地面上画着什么。
有时候他画一个圈，有时候他画一条线，有时候他只是低着头，嘴唇动着，在脑子里翻找那个够不着的词。
老人并不催他，坐在旁边，慢慢地喝着玉米糊，等孙子把那些他听不懂的话一个一个拼出来。
林泽断断续续地听着，像在拼一幅缺了很多块的拼图。
阿玛迪的父亲在两年前离开了，至于母亲，他们没提，林泽看看这家徒四壁的场景，识趣的没多问。
小阿玛迪体内有魔力存在，但他的爷爷，林泽仔细观察了下，仍旧是个纯粹的麻瓜。
不过在他们的叙述里，阿玛迪的父亲巴卡里会一些神奇的能力，不知道是自学成才还是有人教的。
总之，巴卡里在两年前离开了这个小岛，跟着几个从很远的地方来的陌生人。从此音讯全无。
石头是父亲走之前交给阿玛迪的。
阿玛迪用手比划着，拇指和食指圈出一个圆，贴在自己胸口。
“父亲，这里面。”他说。
又说，“以前，很久，可以说话。”
他站起来，把自己拉高，两只手举过头顶比了一个很大的轮廓。
“现在，很小。”
他坐回去，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石头，过了一会儿才继续。
“我急。它要死了。然后，土豆来了。”
他指了指肩膀上打盹的猫头鹰，猫头鹰被指到，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又闭上。
“老师，读了。你很厉害。你来了。”
林泽看着他。
“信里为什么写我打架很厉害？我还以为这里有人欺负你呢。”
阿玛迪眨了眨眼睛。他想了一会儿，然后用他那些有限的英文单词，很认真地拼出一个句子。
“要夸你。你开心。你才来。”
林泽沉默了一下。
“那信里说‘有人会看到’呢？”
阿玛迪的眼神暗了一下。他低下头，手指在泥地面上画着无意义的线条。
“爸爸，没有回来。有人，抓他。”
他抬起头，看着林泽，“觉得。所以，不写。”
林泽没有说话。他看着阿玛迪，看着这个七八岁的孩子坐在泥地上，胸口贴着一颗快要熄灭的石头，身后是被烟熏黑的墙，面前是一碗已经凉了的玉米糊。
他跨越了半个世界，因为一封谷地寄出的信。
那封信里写着“这件事对我很重要”，写着“我没有钱给你，但我可以给你别的东西”，写着“我会等你”。
阿玛迪没有骗他。他只是用了他知道的全部方式，向他求救。
巴卡里先生离家两年未归，可能是路太远了，也可能是太忙了，又或者是单纯的想要逃离自己的原生家庭，林泽不认识他，没法给他下判断。
而阿玛迪胸前那块石头，是依靠魔力充能现形的小炼金道具，很简陋，持续时间变短也只是因为没有得到魔力补充。
搞懂了一切，林泽没怪阿玛迪，他揉了揉他的脑袋。
“晚上我把石头修好。”林泽说。
阿玛迪没有欢呼，他点了一下头，很用力。
那天夜里，林泽躺在那间北屋的矮床上。圆木枕头硌着他的后颈，茅草屋顶的缝隙里隐约能见一些月影。
他睡不着。
那颗石头正躺在他掌心里，暗红色的纹路在月光里隐隐透着一线微弱的光，像远处山火熄灭后最后一点余烬。
他用指尖按上去，注入了一丝魔力进去。
纹路亮了一下。
他又送了一点。石头在他掌心里温了一下，像一颗很小的心脏忽然跳了一跳。然后光暗下去，恢复了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像呼吸一样的明灭。
他在黑暗里盯着那颗石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坐了起来。
不对。
他重新把石头握在掌心，闭上眼睛，仔细地感知——魔力从指尖涌进去，石头内部的回路像一张被撑开的蛛网，每一根丝都在贪婪地吸取。
回路的走向很简单，几道分叉，一个很浅的蓄能结构。
这种结构，蓄满一次能撑多久？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半年。最多大半年。如果阿玛迪每天召唤一次、每次几分钟的话，也许更短。
可阿玛迪说，他父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