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顶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穿一件灰扑扑的中世纪袍子，下摆沾满泥点，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高举魔杖，面前的巨石正从地面缓缓长出来。石头从土层里一点一点往外冒，像种子发芽，初时很慢，然后越来越快，棱角从泥土中挣脱，石屑簌簌往下落。
巨石悬在半空，缓缓旋转。那人手腕一沉，巨石稳稳落在坡顶，地面震了一下，碎石从他脚边滚过。
“请问——”哈利开口。
对方转过身。一张中年人的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深棕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看了哈利一眼，旋即收回目光，魔杖又举起来了。另一块巨石开始从地面往外冒。
“我想问，记忆结晶。”哈利说，“要怎样才能拿到？”
对方的手停在半空。巨石悬住。他转过头，这回看得久了一些，目光从哈利的脸上移到他的袍子上，又移回他的脸。
“帮我建好这座城堡。”他说。
哈利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荒坡下方，一片更开阔的平地上，几段灰白色的石墙从地面拔起，矮的半人高，高的不过刚过腰。
墙与墙之间隔着不等的距离，有的连在一起，有的孤零零立着，像一块块从土里长出来的巨兽肋骨。没有穹顶，没有塔楼，没有那些他熟悉的、灯火通明的窗户。只有墙基，和墙基之间被荒草填满的空隙。
这是霍格沃茨。还没长成的霍格沃茨。
“这应该要好几年吧？”哈利倒吸一口冷气，“而且在我的印象里，霍格沃茨不是四巨头建成的吗？戈德里克·格兰芬多、赫尔加·赫奇帕奇、罗伊纳·拉文克劳和萨拉查·斯莱特林，您是谁？其他三位创始人呢？”
“你的问题太多了。”中年巫师不耐烦地说，“如果不想干活的话，就在一旁看着，别打扰我。”
他继续开始施咒。
哈利想了想，凑上前，“先生，我该怎么帮您？”
中年巫师没说话，自顾自往荒坡下走去，袍角擦过杂草，带起一阵窸窣。
坡底有个仓库，说是仓库，其实是一片被石墙围起来的空地。一堆深青色的石头堆在那里——高的齐胸，矮的及膝，灰白色，棱角分明。
“把它们运送到地基那边。”中年巫师说，“你就能得到这个。”
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枚结晶。
哈利看了看中年巫师，走到最近的一块石头面前，抽出魔杖。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石头纹丝不动。
哈利以为自己的魔杖坏了，他试着对旁边的草叶使用漂浮咒，绿色的草叶一下子飘了起来。
“有些石头，”中年巫师说，“有特殊的魔法抗性。只有特定的咒语能对它们起作用。”他没多说什么，回头往自己刚才工作的地方走去，只留下哈利一个人在原地思考。
哈利看着那枚结晶。又看了看脚边那块齐胸高的石头。石头表面粗糙，凿痕还新，棱角没有磨圆，刃口在日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光。
他伸出手，手掌贴上石面。凉的。比霍格沃茨走廊里的石墙凉得多，像还没被千百年的脚步和呼吸捂暖过。
哈利把魔杖收回袖口，弯下腰，双手抵住石头侧面，试着使劲往前推。石头晃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又推。石头底部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低响。往前挪了半寸。靴底在泥地上打滑，蹬出两个浅坑。
风吹过荒坡，杂草伏倒一片。
那风从荒坡掠过，灌进数百年后的天文塔顶。
它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着夜露的凉意，把克鲁姆的袍子吹得紧贴在身上。
他站在塔顶平台中央，彗星正在头顶燃烧。彗尾从东方的地平线一直拖到天顶，像有人拿了一把看不见的刀，把夜幕划开一道银白色的伤口。光从伤口里涌出来，把整座塔顶照得比满月时还亮。
平台边缘坐着一个人。灰色头发，裹着深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彗星的光只照到他搁在膝盖上的一双手。他面朝夜空，背对克鲁姆，乍一看以为是块不会动的石头。
“你看见了什么。”声音从兜帽下面传出来。
克鲁姆没有回答。他正在打量这座塔顶——平台不大，除了那个坐在边缘的人之外空无一物。没有门，没有楼梯口，他刚才从哪来的？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来的。
“你看见了什么。”那人又问了一遍。
“彗星。”克鲁姆说。
“彗星里藏着什么。”
克鲁姆的眉头拧起来。彗星就是彗星，冰和尘埃，被太阳风点燃，拖着尾巴划过夜空。能藏什么
“真相。”那人替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