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寄出的信都不长——几行字，一个名字，一句“帮我留意”。有些信寄往伦敦，有些寄往更远的地方。回信有时隔天就到，有时要等上好几天。
那些回信他看完就烧掉，灰烬从棚屋的木窗飘出去，被风卷进黑湖的方向。
禁林边缘，一座竞技场新立了起来。
从城堡最高的窗户望出去，能看见那些灰白色的石墙从荒地上拔地而起，一层叠一层，像某种古老生物的骨架。
洛厄尔死后，魔法部没有新派人来。
筹备第三项任务的事变成了巴蒂·克劳奇来和邓布利多交接。
克劳奇的深灰色袍子在走廊里出现得越来越多，有时是早晨，有时是傍晚，有时是宵禁之后——林泽有一次结束深夜在有求必应屋的练习，下到三楼，远远看见他从校长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步子不快，嘴里念叨着些什么。
他们在走廊里碰见过几次。每一次，克劳奇都会率先把目光移开。
他不和林泽对视，但他也不躲林泽。他会把视线从他脸上挪走，落在别处——落在墙上、落在窗外的天色上、落在自己手里的羊皮纸上——然后继续走他的路。
但他遇见穆迪的时候不是这样。
那天林泽从变形课教室出来，看见两个人站在走廊尽头。克劳奇的脊背绷得很直，下巴微微抬着。穆迪拄着拐杖，那只魔法眼睛疯狂地转动，但他的另一只正常的眼睛，死死钉在克劳奇脸上。
克劳奇也盯着他。周围不时有学生经过，小声交流，猜他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或者是即将要发生什么。
但通常，他们并不说话。林泽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的时候，穆迪的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克劳奇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林泽有时会想，‘我在等小巴蒂带我去解决里德尔，你呢？老克劳奇先生，你在等什么？’
想到他就去问，那天下午，林泽在黑湖边截住了落单的老巴蒂。
“我想，您已经找到您儿子了。”林泽慢悠悠地开口。
克劳奇警惕地看着林泽，“你想问什么？”
“拜托，”林泽的脸垮了下来，“你这个台词显得我像是个反派，明明他才是食死徒，而你是那个不可饶恕咒的长期使用者。”
“我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消息。”
林泽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碎石，弯腰拾起一块。扁的，边缘被河水冲刷得圆润，刚好比掌心小一圈。
他在手里掂了掂，侧过身，手腕一甩——石子从指尖脱出去，擦着水面跳了一下，两下，三下，荡开的涟漪一圈套一圈。石子沉下去的时候，他还看着那片水纹。
“我只是好奇，你有什么打算。”他说，把手插回口袋里，转过身看着克劳奇。“既不自首，也不举报他，还每天大大方方地和他见面。”
林泽顿了顿，“你该知道的吧，他可曾是个食死徒，你不担心他出手杀你吗？”
“你怎么知道，”克劳奇苦笑，“他没有试过？”
对上林泽的双眼，克劳奇又偏过了头去，快步走开了。
四月中旬的一个下午，魔药课下课。
地下教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涌出来，袍子上还沾着坩埚里的水汽和苦艾草的气味。赫敏和艾拉一起走出来，两个人并肩，赫敏正低头翻着课本，指着某一页对艾拉说着什么。艾拉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她的侧脸在走廊的壁灯下显得很安静。
林泽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等赫敏。
克劳奇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他的步子不快。手里拿着几卷图纸。
林泽注意到，当克劳奇的目光落在走廊前方——赫敏和艾拉身上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短的一瞬间，然后他继续走，脚步的节奏变了。
赫敏抬起头，看见了他，礼貌地喊了一声“克劳奇先生”。克劳奇朝她点了一下头，目光移开了。
林泽从墙边直起身。赫敏看见了他，眼睛亮了些，把课本合上，朝他走过来。艾拉跟在她后面，朝他笑了笑，离开了。
“怎么了？”赫敏问。
林泽看着克劳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刚才看你们的眼神。”他说。
赫敏歪头，“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和平时看我的时候很像。”他笑了，没再多说，收回目光，接过赫敏手里的课本。两个人往楼梯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林泽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上空空荡荡，没有其他学生了。
时间就这样缓慢地流过。
城堡里的日子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上课，吃饭，图书馆，公共休息室。赫敏在积极准备她的第三项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