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休息室的炉火意外地还没熄。
橘黄色的光铺在沙发和地毯上，把那些空了的杯子和摊开的课本照成一幅暖色调的静物画。克鲁克山蜷在靠窗的坐垫上，尾巴搭在鼻尖上，睡得正沉。
赫敏坐在炉火前面。她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中间的《中世纪魔法契约考》，但目光不在书页上。正对着面前的火苗，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摩挲，卷起又抚平。
肖像洞口旋开的声音让她抬起头。
林泽从通道里钻出来，袍子下摆沾着几片枯叶和一小块干了的泥渍，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
赫敏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在想事情，很多很多事情。
“你回来了。”她说。
林泽有些意外，“你还没睡？”
他走到她旁边坐下。克鲁克山被动静惊醒，睁开一只琥珀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从你的表情看，这是很精彩的一天。”赫敏说。
林泽笑了。
他从早上去魔法部讲起，到施瓦本海姆餐馆里的老头，纳维亚的黑市，一个很多年前人贩子开的福利院，乌姆里奇的办公室；
讲约克郡那条没有路灯的窄巷，克劳奇寓所里那杯一口没喝的茶；
讲真假唐克斯，布莱克的咖啡。
他讲得很慢。有些细节他自己也没完全想通，说出来的时候像是在和自己确认。
赫敏没有打断他。她只是在他说到假唐克斯出现的时候，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等他说完假唐克斯如何被他识破、如何在他眼前像水渍一样蒸发消失，她沉默了几秒。
“所以，”她说，“有人变成了唐克斯的样子。从魔法部一直跟着你到约克郡，和你一起见了克劳奇先生，听完了整场谈话。然后被你识破了。”
“棋高一着，惭愧。”
林泽乐呵呵地回答。
“那个人，”赫敏翻了个白眼，语速也变慢了一些，“很可能就是哈利和罗恩在霍格莫德看见的面具人。也就是杀死洛厄尔的人。”
“甚至可能是把你和哈利的名字放进火焰杯的人。”林泽补充。
赫敏把膝盖上的书合上了。
“她怎么知道你今天前面是和唐克斯在一起？又如何能准确地在你们分开之后，抢在唐克斯之前扮成她的样子找到你。”她停了一下，“难道她从白天开始跟了你一天？”
林泽摇了摇头。
“还不知道，但是这个人藏在学校里的可能性很大，”他说，“傍晚她和我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如果有人发现学校里某个本该在的人忽然不见了——那就很可能是她。”
赫敏的眉头微微皱起。她在回想。傍晚，晚餐前后，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学生餐桌，教师的长桌。谁在，谁不在。
她想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我没有特别留意，好像谁都有可能。”
林泽没有表现出失望。他伸手把赫敏皱起的眉头展平。
“别着急，她不会那么容易露出破绽。”
赫敏看着他。炉火的光在他侧脸上跳着。
‘他总是这样。’她想，‘永远选择自己去面对危险。’
“我可以帮忙。”她说。
林泽转过头看着她。
“分析线索，汇总细节。”赫敏的语速变快了，“或者和艾拉、金妮一起，帮你留意城堡里有谁最近有异常。”
“不行。”林泽说。
赫敏的话卡住了。
“我今天独自去查，就是为了不让你卷进来。”林泽说，“你留在城堡里，正常上课，正常吃饭，正常备赛。别留意任何人，也别做任何反常的事。”
赫敏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以为这样就能保护我？”她说。
“对手很狡猾，”林泽说，“也意外地强，对方敢杀洛厄尔，就敢杀别人。我能去冒险，但你不行。”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克鲁克山被惊醒了，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又躺回去。
赫敏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不服气，不甘心，还有一点她不愿意承认的、被那句话击中了什么的柔软。她把目光移开。
“这不公平。”她说，声音轻了很多。
“我知道。”林泽说。
她没有再坚持。但她也没有点头。
窗外的月亮又升高了一点。公共休息室里只剩下炉火的光，和两个人投在墙上的影子。
——
翌日傍晚，礼堂，猫头鹰从窗口扑棱棱地飞进来。
林泽认得那只猫头鹰——灰褐色的羽毛，左边翅膀有一根白翎，是小天狼星新买的，登记的名字是“烟囱”。它落在林泽面前的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