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克斯跟在他身后，隔着大半步的距离，辫子在肩后轻轻晃着。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克劳奇寓所的窗户已经被树影遮住了，那一点暖黄色的光在枝叶间时隐时现，像一颗快要被夜色吞掉的星星。
林泽忽然停下来。
唐克斯也跟着停下来。她抬起头，看见他的侧脸——月光从窄道上方照下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很淡的银色。他没有回头，手还插在口袋里。
“跟了这么久，”他说，声音在窄道里很清楚，“是要找我聊聊吗？”
唐克斯愣了一下。她转过头，朝身后望去——窄道空荡荡的，只有墙头那几丛枯藤在风里轻轻晃动，和更远处、被月光照成一片灰白色的碎石路面。
没有人。她转回头，发现林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正安静地等着，她的回答。
“聊聊？”她说，“聊什么？跟？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查案吗？”
林泽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如果你真的是唐克斯的话。”他说。
唐克斯的眉头皱起来。“什么意思？”
“克劳奇先生刚才承认了，他包庇了一个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重犯。十二年。用夺魂咒控制他，把他关在自己家的地下室里。”
林泽说，“而你是一个傲罗。正义感十足的唐克斯听到这些，不该毫无反应。”
唐克斯张了张嘴。
“我以为你有计划。”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以为——你是故意让我听到的。因为你有把握。打算之后再——”
“之后再贯彻正义？”林泽替她说完。
唐克斯没有说话。
“可你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林泽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整了整袖口。
“克劳奇先生从弗拉格利搬到这里，是因为他妻子去世——这件事，你是在推门之前告诉我的。那时候我就在想，一个傲罗，和克劳奇先生不在同一个部门，平时也没有私交，为什么会知道他搬家的原因和搬家后的地址。”
“我只是恰好知道，”唐克斯笑了，“我们一整天都在一起，如果是复方汤剂假扮的唐克斯，我什么时候喝过药水？”
她伸出手，把辫子从肩后拨到胸前。
月光落在她蓝色的头发上，她用手指挑起一缕，那一缕发丝在她指间慢慢变了颜色——从蓝棕色褪成很淡的亚麻色，又从亚麻色染成一种深沉的、像陈年蜂蜜一样的琥珀色。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发色从发根到发梢，均匀地、无声地完成了变换，边缘柔和，过渡自然。她把那缕头发举到林泽面前，让他看清楚。
“没有人能冒充易容马格斯。”她说，“这是天生的。复方汤剂做不到，变形咒也做不到。”
“傍晚。”林泽打断了她。
唐克斯的手指停在那缕琥珀色的头发上。
“今天傍晚，回魔法部，你去傲罗办公室打探消息的时候，我们分开了。”林泽说，“那段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
唐克斯放下手，那缕头发从她指间滑落，垂回肩前。
“在那之前，”林泽继续说，“今天一整天，你没有在我面前调整过一次发色。在那之后——”
他看着那缕琥珀色的头发，“你变了三次。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你的头发是烫金色的；在克劳奇家，它变成了蓝色；刚才——”
他指了指她肩前那缕还泛着琥珀色光泽的头发。
“太刻意了。”他说。
唐克斯没有说话。
“易容马格斯是本能，唐克斯小姐本人习惯了它，无须靠它证明。”
林泽把手收进口袋里，“而你，太想让我相信你是唐克斯了，所以你一直在提醒我——看，我会变头发。只有唐克斯会变头发。所以我一定是唐克斯。”
他看着她。“但真正的唐克斯，今天一整天，头发都是灰棕色的，我甚至怀疑，唐克斯小姐本人，因为说不出口的悲伤，暂时的丧失了，改变发色的能力。”
窄道里安静了。风从那侧的口子灌进来，把那几丛枯藤吹得沙沙响。远处，克劳奇寓所的灯光在树影间闪了一下，又灭了。
唐克斯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双眼睛照得很亮。她看着林泽，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
“你还是这么聪明。”她说。
她的身体开始变淡。像一幅画被水从背面慢慢浸湿，越来越稀，越来越透。她身后窄道的砖墙、墙头的枯藤、碎石路面的月光——透过她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
林泽的魔杖已经在手里了。
杖尖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