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她问，“您和他根本没有交集。他是德国人，从德姆斯特朗毕业，在部里待了六年，虽然调职过七个部门，但从没去过您所在的国际魔法合作司，你们——”
“唐克斯小姐。”克劳奇打断了她。声音没那么高，但唐克斯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克劳奇靠在椅背上，壁炉的火光从侧面照过来，只照亮他半张脸，另一半沉在阴影中。他看着唐克斯，搭在扶手上的手慢慢收拢，手指蜷进掌心。
“你认识洛厄尔吗？”他问。
“认识。我们共事过。”唐克斯愣了一下，“——很久。”
“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唐克斯张了张嘴，又闭上。她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杯还在冒热气的茶。
“他不爱说话。做事认真。别人找他帮忙，他从来不拒绝。”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下雨天，他会把伞借给忘了带伞的人——哪怕那是他唯一的伞。”
克劳奇看着她，
“那你觉得，”他说，语速很慢，“这样的人，值不值得被拉一把？”
唐克斯愣住了。
克劳奇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壁炉里跳动的火焰上。
“洛厄尔的任命，是我提的。没有谁求我，也无关什么交易。”
他停了一下，“这是他应得的。他在部里待了六年，每一份调令我都看过。他得罪人，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只因为他不肯做错的事。”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闪闪站在椅子侧后方，两只手交叠在茶巾下摆上，一动不动。她的大眼睛睁着，望着克劳奇的方向。
“呵，”林泽嗤笑一声，“克劳奇先生，我们虽然年轻，但并不太蠢。”
唐克斯和克劳奇同时望向了他。
“您不会指望我相信，”林泽说，“一个在魔法部摸爬滚打了四十年，曾离第一首脑之位只有一步之遥的积年政客，依旧怀有一颗烈焰不熄的赤子之心，并愿意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吧？”
“很难相信吗？”克劳奇自嘲一笑，更像是自问自答，“不管你们来问多少次，我的答案都是这个。”
“一个秘密——”
林泽叹一口气，“换另一个秘密。”
“我没有什么想要知道的秘密。”克劳奇直接开口拒绝。
“如果我说的是，拿您的秘密换呢？”林泽抬头，直直盯着克劳奇。
“我有什么——”克劳奇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林泽的魔杖已经开始挥舞，空气中出现一行银色字体，伊莎贝尔·克劳奇等于小巴蒂·克劳奇。
“这是什么意思？”唐克斯看向林泽。
林泽没看她，依旧盯着克劳奇，“克劳奇先生会明白。”
老巴蒂·克劳奇看着伊莎贝尔·克劳奇那几个字失神许久，好像只这几个字就拥有非凡的魔力，能让人魂牵梦绕，彻夜不眠。
“我没做到。”克劳奇叹气，自语，“对你的承诺。”
接着抬头，看向林泽和唐克斯，释然一笑，“但我最后还能，再保护他一次。”
林泽眉头一挑，感觉老家伙想栽赃他。
果然，克劳奇的瞳孔呈现不正常的赤红色，口鼻眼耳都流出鲜血，那是中了赤脉裁决的先兆。
羊皮纸上说中此咒者在离世的前几秒会承受无尽的痛苦，克劳奇却是一脸解脱之色。
林泽把手往前一伸，“血承不灭。”
那四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克劳奇瞳孔里的赤红色已经蔓延到了整个眼眶。像炉膛里最后一块炭，从最深处开始发红、发亮，然后一寸一寸地把灰白色的表皮烧成透明的、颤动的、随时会碎裂的薄膜。
血从他的眼角、鼻翼、耳廓、嘴角同时渗出来，那些血在离开他身体的瞬间就开始变色，从鲜红到暗红，从暗红到黑褐，像被什么东西加速了腐烂。
林泽的右手张开，五指如爪。
他能感觉到自己从掌心涌出去的魔力在克劳奇的血管里奔涌，穿过那些已经开始凝固的、正在被赤脉裁决一寸寸杀死的血流，逆流而上，拼命往那个正在熄灭的心脏游。
克劳奇的瞳孔里，赤红色停滞了一瞬。
那些从他七窍涌出的暗色液体，在空气中悬停了。血珠一颗一颗浮在那里。克劳奇的身体僵在扶手椅上，脊背还保持着往前倾的姿势，一只手还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那片赤红色正在褪去。
林泽的手指慢慢收拢。魔力从克劳奇体内退出来。
克劳奇闭上了眼睛。
他眼角的血已经不再流了。那些悬停在空中的血珠失去了魔力的托举，一颗接一颗地落下来，落在睡袍上、扶手上、地毯上，发出像雨点打在落叶上的声音。
林泽把手收回来。
唐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