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远比三楼更暗，壁灯不但隔得更远，明显的还有几盏坏了，一闪一闪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要发生恐怖故事了。
林泽和唐克斯走过的时候，两侧的门全都关着，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
克劳奇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有光透出来。
唐克斯走在前面，抬手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她又敲了两下，指节叩在橡木上，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荡开。
林泽伸手，把门推开。
办公室里没有人。桌上收拾得很干净——羊皮纸摞得整整齐齐，羽毛笔搁在墨水瓶旁边，笔尖擦过了，没有墨渍。
壁炉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几块暗红色的炭，偶尔噼啪一声，溅出一两点火星。
窗台上有一盆半枯的蕨草，叶尖发黄卷曲，盆土干裂成龟壳一样的纹路。
墙角立着一座老旧的落地钟，钟摆还在晃，一下，一下。
“他不在。”唐克斯说，“下班回家了吧。”
林泽靠在门框上，手插在口袋里。复方汤剂的药效已经退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慢慢变回原来的长度——肩胛骨往回收，脊背的弧度在复原，手指缩回熟悉的长度。
“看来要去克劳奇先生的家里拜访他了。”他说。
克劳奇的寓所不在伦敦。
林泽和唐克斯幻影移形到约克郡，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窄巷。
巷子尽头是一堵爬满了枯藤的砖墙，墙根堆着几只发霉的纸箱，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的、潮湿的纸板味。
两人穿过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窄道。
窄道尽头是一扇歪歪扭扭的木门，门板上钉着一块生锈的铁牌，上面的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字母。
“住的这么隐蔽吗？”林泽打量了一下四周。
“克劳奇先生是后来搬来的，”唐克斯推开门，“在她妻子离世的那段时间，他因为伤心过度，从上弗拉格利独自搬到了这个地方。”
门后是一片很小的院子。碎石路从门口通到屋前，路两侧是荒着的花圃，土里零星立着几株干枯的茎秆，分不清是去年的什么花。
院子尽头是一栋两层的老房子，灰泥墙面，木头的窗框，屋顶的瓦片缺了几块，被一块颜色相近的油毡布补上了。
“你懂得真不少啊。”林泽笑着打趣她，“难道你要冒充万事通小姐吗？”
“如果可以的话。”唐克斯拿眼看向林泽，得到他略带诧异的回望。
她轻笑一声，没再说话，走上台阶，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家养小精灵。她站在门槛后面，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茶巾，边角磨出了毛边。
她的眼睛很大，几乎要占了半张脸。茶色的瞳孔在亮堂堂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琥珀珠子。她仰着头，目光从唐克斯身上移到林泽身上，又移回来。
“请问，你们找谁？”她的声音尖细，却很有礼貌。
林泽看着她，忽然愣了一下。
‘闪闪。这个时间节点，她怎么会还在克劳奇家？’
“是尼法朵拉·唐克斯和林泽·桑伍德，我们找克劳奇先生。”唐克斯说。
“稍等。我去通知主人。”闪闪把门掩上，走到楼梯口，仰起头，朝楼上喊了一声：“老主人，有人找你，是唐克斯小姐和桑伍德先生。”
克劳奇从楼上下来，打开门。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袍，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灰白色的里衣。脸上没有白天工作时那种刀锋一样的冷峻——取而代之的是很深的疲惫，从眼窝、从法令纹、从嘴角往下垮的弧度里渗出来。
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桑伍德先生，唐克斯小姐，”他说，“这么晚过来，有事吗？”
林泽笑笑，作探头往里看的动作。
克劳奇会意，“进来坐吧。”
他朝客厅的方向偏了偏头。
进门的门厅不大，地板是老旧的橡木，踩上去会发出极轻的吱呀声。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风景画。
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那些画上，把画里灰蓝色的海面和铅灰色的天空照成一种接近于暖的冷色调。
门厅尽头是客厅，沙发是深棕色的皮革面，有些地方磨出了裂纹，扶手上搭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羊毛毯。茶几上放着一盏没点亮的油灯，旁边是一本摊开的书，书页朝下扣着。
林泽和唐克斯在沙发上坐下来。克劳奇走到壁炉前，背对着他们，拿起拨火棍拨了拨炉膛里的木柴。
火星往上窜了一下，又落回去。他把拨火棍放回架子上，转过身，在对面那把高背扶手椅上坐下来。
闪闪端着一只托盘从厨房里走出来，托盘上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