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厄尔是怎么当上司长的？”林泽说，“任命书上，有你签的字。”
乌姆里奇不置可否地笑笑。
“这是正常的人事程序——”
“一个从德姆斯特朗毕业的德国人，来魔法部六年，去过七个部门，几乎搞砸了所有的同事和上级关系。”林泽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杖在地上点了一下，“这样的人，凭什么当上司长？”
乌姆里奇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她的嘴角还翘着，但眼睛已经不笑了。那两颗玻璃珠子一样的瞳孔缩得很小。
“卢修斯，”她的声音低了半度，甜味也淡了，“你这些话，我可以理解为，是在质问我吗？”
“我在这里投了大把金加隆，不是为了听你推诿责任的。”林泽把手杖放回桌沿，“洛厄尔死了。他欠我的钱，总得有人还。谁把他推到那个位置上的，我就找谁。”
乌姆里奇的手指在茶杯沿上停了下来。
“除非，”林泽的声音忽然压低了，“是您，副部长女士，为了独吞那几个金加隆，设计杀害了他。让这件事成为一桩无头公案，再发布命令给傲罗办公室，让他们草草结案。”
乌姆里奇的脸白了——愤怒的白。她的嘴角终于放下来了，嘴唇抿成一条很细的线，下巴上的肉微微抖着。
“卢修斯·马尔福。”她的声音完全变了，又硬又薄。“你今天来这里，说的这些话——”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我会当做没听见。因为我们是盟友，还有共同的利益。”
她把“盟友”和“利益”两个词咬得很重。
“但如果你再往前迈一步，”她说，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都像被什么东西压过一样瓷实，“你就要小心了。”
林泽没有说话。他看着她，冷峻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沉默持续了很久。
“洛厄尔的事，是克劳奇的意思。”乌姆里奇把目光移开了——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她端起茶杯，发现已经凉了，又放下。
“巴蒂·克劳奇？”林泽说，“你们为什么要听他的？”
乌姆里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
“至于你的这个问题——”她抬起眼，看着林泽，那个笑容重新回到她脸上。这一次，笑容里没有甜味了。只有一层疏离的客气。
“无可奉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火星往上窜，又落回去。墙上那一排猫盘子在火光里明明灭灭，每一只都耷拉下了脸。
林泽站起来。他把蛇头手杖拿在手里，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
“卢修斯。”乌姆里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今天的气色不错。”她说，“比平时好。”
林泽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壁灯的光还是昏黄的，隔很远才有一盏。林泽走了几步，拐进楼梯井的阴影里。
“克劳奇先生。”他低声自语，“竟然是你吗？”
楼梯井上方传来脚步声。唐克斯从台阶上走下来，和他们分开时截然不同，表情疲惫又沉重，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刚去上过班了。
她看见林泽——卢修斯——靠在墙上，脚步顿了一下。
“是我。”林泽说。“你们那儿有什么进展？”
“根本没人再关注这件事了，”唐克斯摇摇头，“有了光明正大的可以推诿的借口以后，没人愿意和一个古老的黑魔法扯上干系，我看大家都准备把它当成悬案，草草了事算了。”
“斯克林杰和金斯莱也是这个看法？”林泽问。
唐克斯没有正面回答，目光投向远处，语气有些低落，“毕竟，说到底，洛厄尔是从德国来的，他在这里没有朋友——”
她顿了顿，“而且大多数人，是为了生活来上班，不相干的事能少管一件是一件。”
“工作为了薪水，命令只需执行。”林泽点点头，“听起来非常合理，如果这件事不是发生在这个国家最需要代表正义的执法部门的话。”
唐克斯的头发换成烫金色，和林泽一起靠在墙上，“很讽刺吗？三年前我刚来的时候也觉得与想象中大相径庭，现在倒是，有些习惯了。”
“习惯、理解、成为、超越。”林泽叹气，“人类命途里无往而不至的周而复始。”
“我可不会像他们一样。”唐克斯吸了吸鼻子。
“这个问题，”林泽笑了，“等你将来成为一个母亲以后我会再来问你，是否还有抛下一切的勇气去帮一个朋友追逐真相、寻回公道。”
唐克斯看着他，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