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沿着河岸一字排开。林泽和唐克斯从威斯敏斯特地铁站附近的一条窄巷里走出来，巷子尽头是一堵画满了涂鸦的砖墙——在麻瓜眼里。
“所以，直接去找乌姆里奇？”唐克斯把声音压得很低，尽管巷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会说吗？”
“当然不会。”林泽敢说自己远比唐克斯了解乌姆里奇。
“愿意和你说一堆套话都已经是她不知道还存不存在的微弱善良人格跑出来顶号了，最大的可能是我刚一踏进办公室就被她呼喊来一层楼的警卫控诉我意图谋杀副部长。”
“你们有这么大的仇？”唐克斯一脸惊讶，“为什么？”
“不知道，”林泽摇摇头，“好像突然之间就建立了，相看两厌的羁绊，希望是我在她很小的时候在她那张大饼脸上踩过两脚引发的。”
“那你会杀她吗？”跟在林泽身后的唐克斯突然开口，“像对待当年的人贩子一样。”
林泽回头，看到唐克斯脸上的表情，带些试探。
“朵拉，”他笑了，“我并非一个滥用暴力的人，换句话说，我更愿意以理服人。”
“像邓布利多一样？”唐克斯歪头。
“比他还要，”林泽点头，“更温和一些。”
没等唐克斯再说话，林泽的目光越过唐克斯的肩膀，落在街对面魔法部访客入口的方向。暮色里，那扇不起眼的木门半掩着，一个穿深色斗篷的身影正从里面走出来。
是卢修斯·马尔福。
他走得很急。银灰色的长发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有几缕从系带里滑出来，垂在肩侧。蛇头手杖点在石板地上，发出咚咚的回响，带着不加掩饰的愠怒。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紧绷着，从林泽和唐克斯所在的巷口大步走过，完全没有注意到阴影里的两个人。
林泽伸出手。一根银灰色的长发，从卢修斯袍子肩部的褶皱里滑脱，轻飘飘地落进他摊开的掌心。他收拢手指，把头发攥在掌心里，触感冰凉。
“现在我们有办法了。”他说。
魔法部三楼走廊里的光线比外面更暗。壁灯亮着，昏黄，稀疏，隔很远才有一盏。
唐克斯已经先去了傲罗办公室打探官方最新的进展——即便已经停止调查，但聊胜于无。
林泽站在走廊拐角，复方汤剂的味道还留在舌根底下——苦的，涩的，带着一点熬煮过久的魔药特有的焦糊气。
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窗户，玻璃在暮色里泛着灰蓝色的光，刚好够照出一个人上半身的轮廓。他走过去。
玻璃上映出来的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银灰色的长发从两侧垂下来，额头饱满，眉骨很高，鼻梁削直，嘴角微微下撇——一种与生俱来的、对周遭一切都不甚满意的冷淡。
林泽试着抬了一下下巴，玻璃里的卢修斯·马尔福用同样的角度抬起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他。
他嘴角弯了一下。玻璃里的人没有笑。卢修斯·马尔福不笑。
林泽把那个弧度收回去，整了整领口。袍子是唐克斯从更衣室顺来的——深灰色的，剪裁考究，领口别着一枚蛇形的银质胸针。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胸针，伸手把它转了个方向，让蛇头朝内，对着自己的心脏。
副部长办公室在三楼走廊的尽头，和傲罗办公室隔着一道楼梯井。门是深色的橡木，铜质的名牌擦得锃亮——“多洛雷斯·简·乌姆里奇，魔法部副部长”。
林泽在门口站了片刻。走廊里没有人，壁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那扇门上。
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门内传出来的声音比他记忆里更甜，但确凿无疑的，是乌姆里奇。
林泽推开门。
乌姆里奇的办公室和她的衣着是同一个风格的。粉色——墙壁是浅粉色，窗帘是藕粉色，桌布是胭脂粉，连桌上的茶具都描着粉色的玫瑰。
壁炉上方的墙上挂着一排装饰盘，每一只上面都画着一只不同品种的猫，圆睁着眼睛，嘴角弯成诡异的弧度，和它们的主人如出一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过于浓烈的花香，像是有人把整瓶香水倒进了加湿器里。
乌姆里奇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玫粉色的开襟毛衣，领口系着同色的蝴蝶结。她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摞文件，右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汽的红茶，杯沿上印着一个粉色的唇印。
她听见门开的声音，抬起头，那张圆脸上挂着她最惯常的微笑。
然后她看清了进来的人。她的眼睛睁圆了，嘴角的弧度来不及调整，就那么不上不下地悬在那里，像一个忘了台词的演员。
“卢修斯？”她说，“你不是刚走吗？回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