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尔瓦尔的一个手下走回来了。
“处理完了。”他低头汇报，“那些孩子，能联系上家人的都联系了，联系不上的先安置在临时收容所。人贩子押回魔法部，明天开始审讯。”
他顿了一下，转向林泽。
“那对姐弟，姐姐叫薇奥拉，弟弟叫托比亚斯。他们承认了——和马丁·洛厄尔没有血缘关系。托比亚斯在矿洞里看见您在打听马丁的照片，临时编了一个外甥的身份，想让您愿意帮他。”
他察觉到了房间里异样的气氛，说完这些话，也不敢看房里的几个人，马上走出去了。
“索尔瓦尔先生，”林泽说，“您这些年，最好有做一些好事，能说服我放您一马。”
“当，当然。”索尔瓦尔擦了擦脸上不停涌出的冷汗。他低着头，喉结滚动了好几次，才把气喘匀。“我——我在附近的镇上办了一间福利院。”
林泽的眉毛动了一下。
“就在哈尔夫斯港往东，不到半里路。”
索尔瓦尔的声音还带着刚才被压住喉咙的沙哑，但说到这件事的时候，语速忽然稳了一些，“麻瓜的孩子也收，巫师的孩子也收。到了年龄，麻瓜的孩子继续住着，巫师的孩子会有学校的人来接——德姆斯特朗的，偶尔也有别的。大点的孩子，会自己出去找些活干，帮衬一点院里。”
他停了一下，像是怕林泽不信，又补了一句：“开了十年了。”
火把的光，安静地落在索尔瓦尔空荡荡的裤管上。
“你自己办的？”唐克斯问。
索尔瓦尔点了一下头。他的独眼落在自己握着拐杖的那只手上。
“头几年还有些积蓄，都投进去了。后来不够，就从黑市的抽成里补。再不够，就把自己的袍子多穿几年。”
他扯了扯身上那件深色大衣，袖口磨得发白，肘部补过一块颜色相近的布，针脚细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这件，穿了七年了。”
唐克斯看着他的衣服，“我早就想说了，出场像个大佬，穿得像个工人。”
“带路。”林泽说。
福利院在哈尔夫斯港东边，从矿洞出来，沿着海岸线走半个小时就到了。
没有人提幻影移形，这段沉默的步行里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思考。
索尔瓦尔走在前面，拐杖点在碎石路上，节奏比来时慢了一些。那份犹豫，像一个很久没有打扫屋子的人，忽然要领客人进门。
路的尽头是一栋两层的石头房子。墙面刷着白灰，有些地方被海风侵蚀得斑驳了，露出底下灰黄色的石肌。
窗户不大，木头的窗框新漆过，是很淡的蓝色。窗台上摆着几盆花，本地常见的石竹和矮牵牛，开得稀稀落落的，但叶子都绿着，看得出有人每天浇水。
院子里晾着几件小孩的衣服，被海风吹得鼓起来，像几面小小的、颜色各异的旗。
院门没锁。索尔瓦尔推开门，侧过身，让他们进去。
厅堂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地板是老木头，踩上去会吱呀作响，缝隙里没有积灰。
墙上贴着孩子们的画——歪歪扭扭的太阳，比房子还高的人，手拉着手的小人儿，每个人都笑着。壁炉里烧着火，把整间屋子烘得很暖。
几个孩子正围着一张矮桌拼图。最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只有三四岁，坐在地毯上，脑袋凑在一起，为一个缺角该放哪里争得面红耳赤。旁边一个更小的女孩趴在地上，手里抓着一截蜡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她画得很用力，蜡笔蹭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个中年女巫从里屋走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出炉的面包。她看见索尔瓦尔，正要打招呼，又看见他身后的两个人，话卡在了喉咙里。
索尔瓦尔朝她摆了摆手，她点了点头，把面包放在桌上，看了林泽和唐克斯一眼，转身回了厨房。
拼图的孩子们抬起头，看见索尔瓦尔，叽叽喳喳地喊起来。最小的那个放下蜡笔，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抱住索尔瓦尔那条空荡荡的裤管。她仰起脸，缺了一颗门牙，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缝。
索尔瓦尔低下头，用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
他没有说话。
林泽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壁炉的火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成一片暖色，看不出在想什么。
唐克斯蹲下去，帮那个趴在地上画画的小女孩捡起滚远的蜡笔。小女孩接过蜡笔，朝她咧嘴笑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画。
林泽在厅堂里慢慢走了一圈。他看了墙上那些画，窗台上那几盆花，壁炉架上摆着的一排贝壳——大小不一，品种也不同，该是不同年份、不同季节捡回来的，被人按着颜色和形状，仔仔细细地排成一列。
他在那排贝壳前面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