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堵用粗砺花岗岩和某种灰白色砂浆砌成的墙，年岁久了，砂浆从石块缝隙里鼓出来。墙根处长着几丛枯黄的苔藓，被矿洞里终年不散的潮气泡得发软，手指按上去会陷进一小块湿冷的凹陷。
他把手掌贴在上面，让那点凉意从掌心渗进去，压住胃里翻涌的东西。
林泽和唐克斯停在他身后。
“——找了一下午，连根毛都没摸着。那小子能跑到哪儿去？矿洞就这么大。”一个粗粝的声音透过墙传来，“他姐姐还在咱们手里，他跑不远。等抓回来，腿给他打断。少条腿不影响卖相，还能省根绳子。”
“别管了，先把货装车。今晚必须走。”另一个声音，更沉一些。
“可那小子，万一把傲罗引来——”
“所以咱们今晚就得走。还有，以后得换个地方了，这个据点不能再用了。”
那个沉的声音停了一下，像在清点什么，“大的那个——吊着的那个——装车之前先放下来，把脸擦擦。到了那边，好看的能多卖三成价。别像上回那个，脸哭花了，买主嫌晦气，白赔了一笔。”
“上回那个是自己撞墙撞的，怪得了谁。”粗粝的声音嘟囔了一句，“这回这个倒是硬气，打了半天一声没吭。不过她那个弟弟跑出去了，他见过我们——”
“那就把他姐姐的手指头切一根下来，找人送到他家。”那个沉的声音说，语气和刚才讨论货品时一模一样，“他看见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这些崽子，打断骨头不如捏住软肋。他姐姐在咱们手里，他跑得再远也得爬回来。”
粗粝的声音嘿嘿笑了两声。“还是你想得周到。”
沉默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在搬东西，粗重的呼吸，重物落地的闷响，铁器碰撞的脆响。
在这片嘈杂里，又插进来第三个声音，比前两个都年轻，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老大，那吊着的丫头，能不能先别卖？我看她脸蛋不错，留着——”
“留着给你？”沉的声音嗤笑一声，“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把人弄死了，白糟蹋一件货。这回不行。这批货品相好，一个也不能少。你要想找乐子，等到了那边，拿了钱，自己去买。买来的随你怎么折腾，别糟蹋我的货。”
粗粝的声音也跟着帮腔，“我早说别抓年纪大的，你看，这回两个里跑出去一个吧。”
那个年轻的声音讪讪地缩回去了。
墙的另一侧，托比亚斯蹲在那里，眼睛瞪大，眼白周围红了一片。他听见了每一句话——打断腿，切手指，擦擦脸能多卖三成价。他的肩膀在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
“他们还在，”托比亚斯压低声音，“我们绕到正面，去那头，先偷袭放倒几个。”
林泽没有说话。他按住托比亚斯的肩膀，把他往后拉了拉。托比亚斯抬起头，看见林泽的目光——没有愤怒，没有犹豫。
他没有绕路，扯下面罩，朝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落下去的时候，托比亚斯看见他的侧脸。荧光石侧照，他的脸明暗两分，一半如昼，一半如夜。
他抬起魔杖，随手一挥。
那面墙炸开了。
花岗岩和砂浆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它们作为“墙”的存在资格，从中间向外迸散，碎成无数块拳头大小的碎石，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裹挟着，朝矿室里飞溅而去。
所有的碎石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像被一门无形的巨炮轰出的弹片，齐刷刷地喷进矿室，只在几尺宽的路径上留下一道空白的裂隙。
烟尘还没落下，尖叫声已经响起来了。来自墙角的孩子。他们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缩成一团，最小的那个女孩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立刻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她被训练过——不能出声，出声就要挨打。那个男孩把她往怀里又搂紧了一点，用自己的背挡在碎石飞来的方向。
碎石没有落到他们身上。那些棱角锋利的石块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就坠落了，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烟尘在他们身前分开，从两侧涌过去，把他们护在中间一小片干净的空间里。
林泽侧过头，看墙内的情况。
矿室不大。靠里的墙角蜷缩着几个孩子，大的不过十岁出头，小的可能只有六七岁。他们挤在一起，像一窝被雨淋透的雏鸟，谁也不敢动，谁也不敢出声。
一个年纪最小的女孩把脸埋在旁边男孩的肩膀上，男孩的手臂环着她的背，手指抓着她袍子的后襟。他们的手腕上都系着绳子，绳子另一头拴在墙上的铁环里。
冷光落在他们脸上，把那些惊恐的、麻木的、还来不及学会恨的表情照得一览无余。
矿室的另一侧，一个少女被吊在房梁上。
她的双手被一根粗麻绳捆在一起，高高吊过头顶，整个人悬在半空，只有脚尖勉强能触到地面。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