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侧着身子，肩膀几乎擦着两侧摊位的边缘。他的眼睛盯着对面那双浅灰色的瞳孔，余光却扫着左右——卖旧袍子的摊主和卖瓶瓶罐罐的摊主，两个人虽然没说话，目光却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身上。
荧光石的冷光从头顶浇下来，把所有人的脸都照成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远处有人咳嗽了一声，短促，干涩。
男孩还站在他面前，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林泽笑了一下。他伸手搭上男孩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好像他们是一起来的。
“巧了，”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左右的两个摊主听见，“我正找你。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手上用了点力，推着男孩往外走。男孩的身体僵了一瞬，但没有抗拒。两个人从窄缝里退出来，重新回到矿洞的主通道上。
荧光石的白光重新裹上来，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根绷紧的弦，从后颈一直拉到尾椎骨。走了十几步，才终于松了。
林泽把手从男孩肩上收回来。
他没有停步，也没有看他，径直朝矿洞中央那口竖井走去。井口的铁栏杆在冷光里泛着湿漉漉的暗色。他把手插进口袋，在栏杆边站定，转过身。
男孩跟过来了，隔着两步的距离，站在那里。
“马丁·洛厄尔是你舅舅？”林泽说。
男孩点了一下头。
“有证据吗？”
男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在斟酌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他左边眉毛上有一道疤，很小，竖着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走路的时候左脚先迈，右脚落地的声音比左脚重。”
他停了一下。“他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右手无名指第一个指节有一点弯，以前断过又长好了。”
林泽听着。这些描述太细了，细到不像是一个外甥对舅舅的记忆，更像是——一个仔细观察过照片的人，在补全照片上看不到的细节。他想起自己把洛厄尔的照片递给海尔波时的画面。
那个时候，这个男孩在哪里？他站在哪个摊位的阴影里，用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隔着多远的人群，看清了那张照片上的脸？
他没有追问。
“为什么跟着我？”他换了一个问题。
男孩的手指在斗篷边缘攥了一下，又松开。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前面那一小片被荧光石照亮的石板地。沉默持续了好几秒。
“我想请你帮忙。”他说，声音很轻。
“帮什么？”
男孩抬起头。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我和我姐姐，”他说，“被一伙人贩子绑架了。他们本来今晚就要把我们卖去非洲的。”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姐姐帮了我。”男孩的声音忽然有了裂痕，“她把看守引开，让我从后门的狗洞里钻出来。我跑的时候，听见她在里面被打的声音。”
林泽没有说话。
“我好不容易弄到这身伪装。”男孩扯了扯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我想去找人帮忙，找魔法部的人，但时间快来不及了。然后我就在矿洞里看见你了。”
“为什么找我？”林泽挑眉。
男孩犹豫了一下。
“因为你认识我舅舅。”他说，“我看见你在打听他。我想，他的朋友，应该会帮我——或者至少，你是新来的，和人贩子不是一伙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往左下方飘了一下。
很短，不到半秒。林泽看见了。
他没有拆穿。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帮我，去找魔法部的人来。本地的驻派员，或者傲罗，谁都行。带他们来。我去拖住那些人贩子，不让他们转移。”
“他们有多少人？你一个人能行吗？”
“七八个人，你别管，我有办法。”男孩说，声音里有一种和他那副瘦弱骨架完全不相称的固执，“你把人带来，我会给你们发信号，他们应该是在哈尔夫斯港附近上船。”
林泽看着他。荧光石的冷光落在他浅金色的头发上，把那几缕乱发照成一种近乎透明的白。他手腕上那圈淡红色的勒痕从袖口露出来，在冷光里格外刺眼。
“你姐姐叫什么？”林泽问。
“薇奥拉。”男孩说。
林泽点了点头。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靠在井口的铁栏杆上，把手插回口袋里，不说话了。
男孩站在那里，不知道眼前的人是什么意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你叫什么？”林泽忽然问。
男孩愣了一下。“托比亚斯。”他说。
“姓什么？”
“……斯坦。”他说。
林泽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