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克斯呼吸一滞，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朝甬道深处走去。
林泽跟在她后面。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快，目光从兜帽的阴影下面扫出去，打量着周围。
甬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矿洞。穹顶很高，抬头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黑暗。荧光石在这里密集得多，那光不带一丝温度，白得发冷，把四下里染成一片恍如深海的颜色——一切轮廓都模糊了，像隔了一层流动的水。。
矿洞被改造成了一个集市——没有店铺，只有地摊。一块块颜色各异的旧布铺在地上，上面摆着各种林泽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干枯的草药捆成束，颜色暗沉的魔药装在形状不规则的瓶子里，生锈的金属器物堆成小山，几本封面被撕掉的旧书，一笼子不知名的、正在昏睡的带鳞小兽。
摊主们坐在布摊后面，大多穿着和唐克斯一样的深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有人露出一截布满刺青的手腕，有人露出一双指甲缝里塞满污垢的赤脚。没有人吆喝，没有人揽客。他们只是坐着，像一尊尊被遗忘在矿洞深处的雕像。
买家也不说话。他们在摊位之间缓慢移动，偶尔蹲下来，拿起一样东西，翻过来看两眼，放下，继续走。
林泽和唐克斯沿着矿洞边缘往里走。
“分开打听。”唐克斯压低声音，“我走左边，你走右边。一个小时之后，在中间的井口汇合。”
“刚才不是还不让我问话吗？”
“我仔细想了想，”唐克斯说，“论道理，他们应该讲不过你。但尽量别在太多人面前露脸，传出去会影响你的风评。”
林泽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分开。
林泽往右边走去，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蹲下来。
摊主是个看不出年纪的人，斗篷的兜帽大得不成比例，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只有两只手露在外面——枯瘦，布满老人斑，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和这个矿洞格格不入。
林泽随手翻了翻那几本封面被撕掉的书。《北欧魔药材料志》《冰原神奇动物图鉴》《咒术回路的几种古老构型》——都是很冷门的学术著作，品相不差，只是封面没了。
他把《咒术回路的几种古老构型》拿起来，翻到中间一页，假装在看。
“我想打听一个人。”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摊主没有抬头。
“这里不是打听人的地方。”声音从兜帽下面传出来，又干又薄。
林泽把书放下，从口袋里摸出几枚银西可，放在书旁边。
“马丁·洛厄尔。德国人，德姆斯特朗毕业。大约十几年前在这里待过一阵子。”
摊主的手伸过来，把银西可收进袖口。
“洛厄尔。”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我不记得这个名字。”
“那您还收钱？”
“回答了问题就要收，”摊主说，“别管回答了什么。”
林泽取出洛厄尔的照片——他在魔法部墙上顺的——递了过去，“他当时可能不叫这个名字，照片看看，有印象吗？”
摊主接过照片，扫了一眼，沉默了。
林泽又递过去两枚银西可，他收下了，接着说，“没印象。”
林泽攥紧了拳头，语气变得危险，“我请问，阁下，高——姓——大——名。”
“很久以前，”摊主抬头，脸上笑容依旧，“他们管我叫，海尔波。”
听到这个名字，林泽没退，魔力在体内激荡。
“我想，大名鼎鼎的海尔波先生，假使真身来此，肯定不会是为了这区区几枚银西可，”林泽歪头，“你若要战，只管来战。”
摊主不知道是没发现林泽体内的变化，还是根本就不在意。
“年轻人，火气太大了，”他说，“花钱买教训，这很合理。你早晚会明白，知识是无价的。”
林泽冷笑，“但愿阁下真有两把刷子，不然等下，你就要知道，伤药是有价的。”
“呵，”摊主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小子，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后来吃的亏多了才老实的。”
他拿起一本《北欧魔药材料志》放到林泽手上，“那些钱，就算你买了这本书了，听我老人家一句话，回去吧。”
林泽手里拿着书，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摊主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继续摆弄他面前那几本书。林泽等了会儿，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一路走，一路问，直到走到矿洞中央的井口旁边，也没得到有用的消息。
那是一口真正的矿井竖井，井口围着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往下看，只有无底的黑暗。风从井底涌上来，带着一种像潮湿岩石又像陈年骨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