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诧异地看了看她。
贝格翻书的手停了。
“怎么死的？”
“被人害死的。”唐克斯说。
“他小时候，”贝格说，“有一次蹲在巷子口，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只鸟。画得很像，翅膀的弧度都画出来了。我说，你画得真好。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用鞋底把那只鸟蹭掉了。然后走了。”
他呆呆地望向窗外，神情里多了些落寞。
“那是什么鸟？”林泽问。
“一只，”贝格回头，看向林泽，“知更鸟。”
“他有没有什么还在世的亲属？”唐克斯问。
贝格想了想，然后摇头。
“洛厄尔家没人了。老埃文斯夫妇死得早，安娜是独女。约翰那边倒是有一个弟弟，只是很多年前就搬走了，听说去了东边，再也没回来过。”
他把杯子放下，看着唐克斯。
“马丁，”他说，“从出生到离开，在这个镇子上待了十年。没有交过一个朋友。没有人记得他长什么样。他走的那天，没有人去送。小镇就是这样，有人来，也有人走，可这些年里，走的人要比来的人多一些。”
窗外的光又暗了一点。壁灯的光落在红白格子的桌布上，在那些缝补过的针脚之间投下很淡的阴影。
贝格低下头，取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
“查出来是谁干的。”他说，声音不高。
唐克斯站起来。“我会的。”
贝格没有抬头。
他们往外走，林泽顺手带上了门。
施瓦本海姆的主街还是他们来时那样。灰瓦白墙的老房子，窄而高的窗户，干枯的花盆。那个围着头巾的老妇人已经走远了，推自行车的男人也不见了。街上只剩下风，从镇子这头吹到那头，卷起一些细沙，在石板路上浮沉。
唐克斯站在餐馆门口，看着这条空荡荡的街。
“十岁。”她说，“一个人，去一所谁也不认识他的学校。没有家人来看他。没有信。没有礼物。放假了，所有人都回家，他一个人留在城堡里。”
“什么意思，”林泽说，“在暗示我吗？学姐。”
唐克斯白了他一眼，接着说。
“然后他长大了，跨过整个北海，去另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国家，做一份谁也记不住他的工作。六年，七个部门，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好相处。只有一个人和他搭档了一年，那个人觉得他‘只是不说话’。”
唐克斯的声音低下去。
“没有家人、朋友、爱好，他是为什么而活的呢？”
她的手插在口袋里，攥成拳。
“那个戴面具的人，他知道洛厄尔为什么而活。他拿那个东西要挟了他。然后杀了他。”
林泽倒背着手。
“我们还有一条线索。”他说。
唐克斯转过头看着他。
林泽没有立刻说话。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远处那片越来越暗的天光。镇子尽头的那座小教堂敲了整点钟，钟声在空荡荡的街上传了几个来回，然后被风吞没了。
“纳维亚半岛。”他说。
唐克斯转过头看着他。
“洛厄尔消失的那五年。”林泽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空气里虚划了一下，“德姆斯特朗毕业以后，他没有留在德国，在斯堪的纳维亚一带游历了好几年，直到一九八五年才出现在挪威。那五年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他的档案里全是空白。”
他看着唐克斯。
“如果他有什么秘密，最可能藏在那五年里。”
唐克斯沉默了一会儿。
“纳维亚半岛太大了。”她说，“一寸一寸找，找到明年也找不到。”
她走下餐馆门口的台阶，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但我知道有个人，专门做北境的生意。翻倒巷的博金-博克，有一半的北欧货源是从他手里走的。他在纳维亚半岛有一处据点——那种熟人带熟人才能进去的地方。”
林泽从门框上直起身。
“黑市？”
唐克斯点了一下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纳特，在指缝间翻了几下，然后收回掌心。
“我在魔法部待的这几年，别的没学会，这种地方的门路倒是攒了不少。”
她转过头看着林泽，嘴角弯了一下——介于自嘲和决意之间的弧度。
“走吧。去看看马丁那消失的五年，到底藏了什么。”
她迈开步子，朝飞路厅的方向走去。
林泽跟在她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施瓦本海姆的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一个干脆利落，一个不紧不慢。
飞路厅的壁炉里，碧绿色的火焰再一次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