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厄尔？”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姓，“不认识。”
唐克斯和林泽沿着主街往前走。她问了好几个人——一个在邮局门口抽烟的老人，一个牵着孩子的年轻母亲，一个蹲在路边修鞋的矮个子男人。
所有人都摇头。有人说“没听过”，有人说“可能搬走了吧”，有人说“镇子上没有姓这个的人”。每一次摇头，唐克斯的脚步就快一点。走到主街中段的时候，她已经不问路边的行人了。
林泽走在她旁边，打量着这条街。
街角有一家肉铺，橱窗里挂着几串香肠，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油雾。肉铺旁边是一家钟表店，店门关着，橱窗里的钟都不走了，时针停在不同的位置上。
肉铺对面是一栋三层的老房子，灰泥墙面上爬满了枯藤。房子的一层开着一家餐馆。门面很旧，木头的招牌挂在大门上方，上面刻着几个花体字——“贝格餐馆”。招牌的边缘被雨水侵蚀得发黑，但那几个字还是清晰的。
林泽停下来。
餐馆的窗户不大窗台上放着一排小小的陶土花盆，花盆里的植物已经枯了，只剩下干褐色的茎秆。窗帘半拉着，白底红格子的棉布，洗得有些发白，边缘起了毛边。
“这家店有些年头了。”他说。
唐克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上前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像老人叹息一样的声响。
里面比外面看着要大一些。七八张桌子铺着红白格子的桌布，桌布洗得很干净，但边角有几处缝补过的针脚。
墙上挂着几幅褪了色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不同年代的同一栋房子——餐馆的招牌从手写的小木牌变成雕刻的木头，门口的树从小树苗长到一人多高，窗台上的花盆从一盆变成一排。
吧台在房间最里面，台面是深色的老木头，被岁月磨出一层温润的光泽。
店里只有一个老人。他穿着白色的围裙，头发全白了，剃得很短。他正在看书，戴着副老花镜，头一点一点的。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抬起头。
“下午好。”他说，声音比他的人年轻一些。
唐克斯走到吧台前面。“您好，我们在找一户姓洛厄尔的人家。安娜·洛厄尔，或者她的丈夫约翰·洛厄尔。很多年前住在这个镇上的。”
老人翻书的手停了一下。他低下头，取下老花镜，把书放到手边的抽屉里。
“洛厄尔。”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姓，“很多年没听到这个姓了。”
他把杯子放下，抬起头，看着唐克斯，又看了看林泽。
“你们是——”
“我们是安娜的远房亲戚。”唐克斯说，“从英国来。”
老人看了他一眼，目光沉甸甸的。
他没有追问，但从吧台后面走了出来，走到窗边那张桌子旁，拉开椅子，坐下去。
“坐吧。”他说，换成了英文。
唐克斯和林泽在他对面坐下来。
老人叫贝格。这家餐馆是他父亲开的，父亲之前是他祖父，再往上，是他曾祖父。一百多年了，镇子变了好几轮，这家店却没怎么变过。
“洛厄尔家。”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肚子上，“安娜·埃文斯，面包店老埃文斯的女儿。我小时候每天早上去她家买面包，她总是多给我一个椒盐卷饼。后来她嫁给了约翰·洛厄尔，咱们镇上的货运司机。”
他停了一下。
“约翰是个好人。干活卖力，脾气也温和。只是不常在家。跑长途货运，一趟出去就是好几周，回来待两三天，又走了。安娜身体一直不好，生了孩子以后更差了。我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她裹着厚毯子坐在面包店门口，脸白得像纸，还笑着跟我打招呼。”
窗外的光线暗了一点，云层压得更低了。
“他们的孩子——马丁。他小时候，镇上的人都不怎么见得到他。他父亲不在家，母亲病着，没人带他出来。偶尔看见他，总是一个人蹲在巷子口，拿树枝在地上画画。他不跟别的孩子玩。”
贝格的手指在桌布上划了一道。
“‘没爹的野种。’有些孩子这么叫他。其实他爹只是不常在家。但小孩子不管这些，他们只需要一个理由。有时候是几个大孩子堵他在巷子里，有时候是朝他扔石子，有时候只是在他走过去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他。”
唐克斯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
“没有人帮他吗？”她问。
贝格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惊讶，也没有辩解。
“大人们并不总是有时间管这些。”他说，“有一回我看见几个半大小子把他按在地上，往他领子里塞雪。我出去吼了一嗓子，把他们赶跑了。他爬起来，没哭，也没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