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赫敏说，声音更轻了，“有一天，你也可以觉得，有些事情是别人该为你做的。不是因为你不够强。是因为你值得。”
猪头酒吧里安静了。连吧台后面那个老人擦杯子的声音都停了。阳光从那扇脏兮兮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
黄油啤酒的热汽已经散尽了，杯子凉了，杯口那圈奶沫干成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痕迹。
林泽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桌上，掌心朝上。
赫敏看着那只手，停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的手比她的凉。
“牢您费心了。”他说。
窗外，霍格莫德的石板路被阳光晒得发烫。远处传来三把扫帚门口那棵老橡树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和偶尔一两声猫头鹰的鸣叫。
他们在猪头酒吧最昏暗的角落里坐了一整个上午加一整个下午。
聊斯内普魔药课上的笑话，聊皮皮鬼上周被血人巴罗拎着脖子从三楼扔下去的时候喊了什么，聊诺伯最近越来越嗜睡了。黄油啤酒续了两杯，后来换成了薄荷茶，因为赫敏说再喝甜的牙要疼了。
阳光从东边的窗户移到西边，在桌上爬过大半天的路程。
林泽不记得自己笑了多少次。他只记得赫敏笑的时候，眼睛会先弯起来，然后嘴角才跟着往上翘。她笑得太厉害的时候会用手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一只偷到坚果的松鼠。他记住了这些。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赫敏忽然停下来。
“哈利和罗恩怎么还没来？”
林泽看了一眼窗外。阳光的颜色已经从正午的炽白变成了傍晚的暖橙，石板路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拖到对面的墙根下。
“说好下午碰头的。”赫敏皱起眉，“现在都快傍晚了。”
林泽站起来。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出去找找。”他说。
两个人出了猪头酒吧。傍晚的霍格莫德比白天安静，街上的人少了大半。
几个刚从蜂蜜公爵出来的低年级学生抱着纸袋匆匆走过，纸袋里的糖果哗啦啦响。
“有没有见过哈利·波特和罗恩·韦斯莱？”赫敏拦住一个赫奇帕奇的女生。
女生摇了摇头，被她旁边的同伴拉走了。
林泽又问了一个站在文人居门口抽烟的男巫。那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眯起眼睛想了想，然后摇头。他们一路问过去，从三把扫帚门口问到佐科笑话店，从蜂蜜公爵问到邮局。没有人见过哈利和罗恩。
“也许他们根本没来霍格莫德。”赫敏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远远的，林泽看见了海格，粉红色的雨伞挂在胳膊上，另一只手拽着牙牙的项圈，他带着牙牙走过来。
“海格，”林泽向他招手，“看见哈利和罗恩了吗？”
“发生什么了。”海格几步走到林泽跟前，“他俩怎么了？”
“他们和我们约好了，下午在猪头酒吧见面。”赫敏说，“但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
“先别着急，”林泽说，“牙牙能帮忙找找吗？”
“当然，”海格蹲下，摸摸牙牙的脑袋，“哈利和罗恩不见了，咱们帮忙找找他们。”
牙牙想了想，朝海格喊了两声，又在四处嗅了嗅，往一个方向走去。
林泽三人跟在牙牙后面。
渐渐走上一条土路，坑坑洼洼的，积着前几天雨水留下的泥潭。两侧的树越来越密，枝叶在头顶交错，月亮不知何时，悄然替换了太阳。
在土路尽头的一棵老橡树下面，三人停了下来。
老橡树的树根盘成一片。树荫最浓密的地方，哈利和罗恩躺在那里。哈利的眼镜歪在脸侧，镜片碎了一片，他的左手握着魔杖，抓得很紧。
罗恩侧躺在哈利旁边，一只手搭在哈利肩上。他的魔杖掉在几步之外。
两个人一动不动。
赫敏蹲下去。她的手指碰到哈利的脖子，停了一会儿，又移到罗恩的脖子上。
“还活着。”她的声音在发抖，“脉搏很弱。”
林泽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哈利和罗恩身上移开，落在树根的另一侧。
马丁·洛厄尔靠在那棵老橡树的树干上。深灰色的长袍被血浸透，鲜血还顺着袍子往下滴。
他大睁着眼睛，望着头顶被枝叶切碎的天空，一动不动。
那根葡萄藤木的魔杖掉在手边，杖尖朝下，插进泥土里。血从那里开始，在树根之间蜿蜒成一条暗红色的、已经凝固的细流。
林泽蹲下来。他伸出手，轻轻合上洛厄尔的眼睛。手指碰到他眼皮的时候，触到的是冰凉的、像蜡一样的温度。
海格站在他身后，拽着牙牙的项圈，那只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