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底是一条走廊。
石墙，火把，没有窗户。火把的光是暗绿色的，照在墙上反而让墙变得更暗。走廊很长，尽头是一扇门。
他不想走过去，但他的脚在动。一步一步，踩在石板地上，发出空洞的、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的声响。他想停下来，转身，往任何一个不是门的方向走，但他的腿不听他的。
门开了。不是他推开的。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背对着他，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面。镜子没有边框，就那么悬浮在半空中，镜面像水银一样流动着，照不出那个人的脸。他看见了那个人。那个人也看见了他。
“你来了。”那个声音说。
直接落进他脑子里。他全身都在拒绝——每一根骨头、每一寸皮肤、每一口吸进肺里的气，都在喊他醒来。但他的脚还钉在地上。
那个人转过身。
没有脸。
他在看哈利。哈利知道他在看自己。他知道那个人在笑。
“还不到时候。”那个声音说，“但你已经在路上了。”
他抬起手。手指很长，苍白，指尖泛着淡淡的灰。那只手朝哈利的方向伸过来。很慢，带着不必着急的从容。指尖快要碰到他的额头。
哈利猛地睁开眼。
他惊呼出声，大口大口地喘气。背贴在床单上，汗把衣服和被子黏在一起。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能听见血液从耳朵里涌过去的声音。
他躺着没动，呼吸从急的、浅的，慢慢变成深的、长的。心跳从擂鼓变成正常的节律。然后他才感觉到额头上的疼。
伤疤在烧。他拿手掌按在上面。
“哈利。”
他听见这个声音，转过头。罗恩已经坐起了身，直愣愣地看着他。“你还好吧？”
“没，我没事。”哈利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他把脸转到另一侧，看到林泽也坐起来看着自己。
“我真的没事。”哈利又笑了一下。
“但我被吵醒了。”林泽拿起床头的钟看了一眼，“凌晨四点。好时间，属于那种躺下睡觉有些浪费，起来看书有些受罪的时间点。”
“抱歉，”哈利说，“我不是故意的。”
“不必抱歉。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就可以。”
“我——”
哈利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从伤疤上拿下来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他想说那个没有脸的人，那面照不出面孔的镜子，那只朝他伸过来的手——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些东西装进句子里。
林泽没有催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讲。”哈利终于说。
“慢慢讲，我想我还有些时间。”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水下，一个房间，一个没有脸的人。他说我已经在路上了。”
“你该告诉邓布利多，”罗恩说，又指了指林泽，“或者面前这个小‘邓布利多’。”
“我来想办法解决。”林泽朝哈利点头。
他下床，踩着自己的拖鞋往外走。
‘第三关，小巴蒂·克劳奇肯定会想办法把哈利传送到里德尔那儿，不知道门钥匙还是不是奖杯。
我得想办法混进去，和哈利一起，用复方汤剂假扮谁呢？克鲁姆？事后德国那边会抗议的吧。赫敏？改变性别暂时不考虑。直接隐身跟着？那得先和校长先生摊牌。’
思考一直持续到了早餐的时候。
哈利坐在林泽对面，面前那碗粥几乎没动过。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窝下面有一片很淡的青色。
赫敏把羊皮纸摊在桌边，一边往面包上抹果酱，一边盯着纸上那三个词看。果酱从刀面上滑下来，落在桌布上，她没有擦。
“还在看？”罗恩探头看了一眼，“那三个词能看出什么新花样来？”
“努力，罗恩——”
赫敏摇头，“努力才是成功的必要条件。”
哈利听见了，迅速把头埋了下去。
林泽看着低头的哈利，脑子里那根线忽然绷直了。
‘为什么是和哈利一起，而不是假扮哈利呢？’
林泽突然想通了，大笑起来，抱起身边的人就要亲一下，进行到一半，发现是满脸惊恐的纳威，又迅速转换成亲切的笑脸，把纳威按回了座位上。
周围一圈人惊讶地盯着林泽，赫敏的餐刀都落在了桌子上。
林泽双手按在纳威肩上，对着他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纳威，”他说，“你真是个天才。”
纳威的嘴张开了。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他决定先不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