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弗雷夫人本来想留他再住几天——左肩的箭伤还没完全长好，魔力透支的后遗症让他的手指到现在还会不自觉地抖。但林泽坚持说自己好了，再躺下去骨头都要酥了。
庞弗雷夫人拗不过他，给他灌了一瓶补血药剂，又往他口袋里塞了两瓶，才放他走。
林泽走出校医院的门，眯起眼睛。走廊里的阳光很亮，亮得他有些不适应。他在那间只有药水味和白色床单的房间里待了三天，差点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
走廊里有人。几个赫奇帕奇的女生正从楼梯口走下来，手里抱着课本，说说笑笑的。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先看见了他——脚步忽然顿住了，笑声也停了。她旁边的女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也停住了。第三个女生差点撞上前面的人，抬起头，看见林泽，嘴微微张了一下。
几个人站在那里，像几根戳在地上的木头。
林泽朝她们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她们的窃窃私语从身后飘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太安静了，安静到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
“是林泽……”
“他出院了……”
“那天你看到了吗？他一个人……”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下面。
林泽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前走，穿过门厅，拐上主楼梯。楼梯上的人更多。几个格兰芬多的男生正往下走，看见他，脚步齐齐顿了一下。
领头那个的嘴张了张，像是想打招呼，但那个“嗨”字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个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他旁边的男生下意识往栏杆那边让了让，让出大半级台阶。
林泽从他们身边走过去，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均匀的声响。
那几个男生站在楼梯上，没有动。
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反复上演。走廊上、礼堂里、图书馆门口——无论他走到哪里，总能感觉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比他们以前面对学生会主席时还要沉一点。
从前他们尊敬他，是因为他是小教授，是那个代课教他们魔咒的三年级学生。他们会在走廊上拍他的肩膀，会喊他“林泽”，会在礼堂里起哄让他上台唱校歌。
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还是会喊他，但那声“林泽”后面多了一个很短的停顿。
最先让林泽意识到这种变化的是科林。
那天傍晚，林泽向温室走去，在走廊上碰见了他。科林正抱着那台老相机往回走，看见林泽，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和从前一样——但那个笑容只持续了一秒，就收了回去，换成了带些畏缩和距离感的表情。
“林泽。”他喊了一声。
之后，他站在那里，两只手抱着相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泽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了？”
科林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那天，”他说，“你在里面战斗……我拍了很多照片。”
林泽等着他往下说。
科林低下头，手指摩挲着相机的边缘。
“我爸爸也看了，”他说，声音更低了，“他说……他说你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林泽伸出手，在科林的脑袋上揉了一下。
“替别人转达夸奖的话的时候，”他说，“你该兴高采烈。”
科林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然后他笑了，抱着相机跑开，脚步声哒哒哒的，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皮皮鬼从墙角出现，对上他的眼神，假装不经意地，一点一点横移回墙壁之内。
温室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
斯普劳特教授不在，只有那盆阿比西尼亚无花果站在角落里。
跳跳根的嫩芽从泥土里钻出来，蜷曲的茎秆上还挂着水珠。泡泡豆荚的藤蔓沿着支架往上爬，卷须在空气里轻轻晃动。
林泽走到桌边，抽出魔杖，进行他本以为没有结果的第一万六千两百二十七次尝试，笔记本已经摊开，准备好记录失败的数据了。
也许是福至心灵，也许是水到渠成，就那么一下，十个荧光咒的回路就那么自然而然地驳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新的加强版的荧光咒。
大光球在他指尖上缓缓旋转，光斑落在他脸上，映出错愕与雀跃交杂的表情。
赫敏走进来，手里抱着几本书。她看见光球，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什么？”
“荧光咒。”林泽说。
“没什么不一样的呀。”赫敏走到他旁边，蹲下来，“这个亮度对我来说都轻而易举，你为什么看这么久。”
“如果我说，”林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