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鲁姆第一个跳下来，脚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被卡卡洛夫扶住。他甩开校长的手，自己站稳了，拎着那套盔甲，头也不回地往台阶的方向走。龙皮手套被他扯下来，拿在手里，指节上全是被电弧烫出的红印。
芙蓉是第二个。她落地的时候裙摆还在滴水，马克西姆夫人把自己的斗篷解下来披在她身上。她拢了拢湿透的头发，朝赫敏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提着靴子，跟着马克西姆夫人走了。
哈利是自己跳下来的。他的膝盖上青了一大块，是摔上石台时磕的。
纳威跑过来和他说了些什么。
哈利把火弩箭夹在腋下，盾牌提在手里，在人群里找罗恩。罗恩站在栏杆边上，手里还拿着那把扫帚的包装袋，已经被他握成了一团。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罗恩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哈利走过去，“谢谢。”
“什么？”
“要不是它，”哈利指了指腋下的扫帚，“我就得没命了。”
“对不起。”
“什么？”轮到哈利觉得困惑了。
“我不该怀疑你的，谁会想要主动参加这种要命的比赛？”罗恩终于说出了口。
哈利没再说什么，他张开双臂，抱住了罗恩。
罗恩的肩膀僵了一下，接着用力拍了拍哈利的背。
赫敏落在最后面。诺伯把身体压得很低，翼尖擦着栏杆的边缘，让赫敏能从她背上滑下来。赫敏的脚踩上看台地板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她撑不住了。
毒素让她的手指失去知觉，失血让她的视线发黑，从石台飞回来看台的这段路，她靠指甲抠进鳞片缝隙里才没有掉下去。
她的手指松开了，身体往前倾。
林泽接住了她。
她的额头撞在他肩膀上，头发湿透了，蹭了他一袍子的水。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往下滴血。她的呼吸很轻，轻到他低下头才能感觉到。
“赫敏。”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他没有喊第二声。他把她的胳膊搭上自己的肩膀，一只手托着她的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抱起来。
宝剑被他背在了身后。
她的头靠在他颈窝里，湿透的头发贴着他的袍子，凉的。
诺伯蹲在旁边，歪着头看赫敏，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像呜咽一样的声音。
林泽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轻挑了挑眉毛。
诺伯读懂了他的眼神，翅膀收起来，从栏杆边缘滑出去，往禁林的方向飞。飞得很慢，翅膀扇动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灰白色的天光里。
看台上的人还没有散。有人还在喊哈利的名字，有人在讨论那条龙，有人在问赫敏有没有事。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嗡嗡嗡的，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蜜蜂。
林泽没有听。他抱着赫敏往楼梯的方向走，走得很快。
庞弗雷夫人是在校医院门口接住他们的。她看见赫敏的手，倒吸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侧身让林泽进去。病床已经铺好了，被子掀开一角，枕头拍得很松软。
林泽轻轻把她放下来。她的头落在枕头上，头发散开，湿漉漉的，枕套湿了一小块。她的手还垂在床边，指尖不自然地弯着，被倒刺扎破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但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
庞弗雷夫人把林泽推到一边，自己坐下来，托起赫敏的手腕。她的魔杖点在那些伤口上，杖尖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顺着指尖往上爬。光爬到手腕的时候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毒素渗进血液了。”庞弗雷夫人的声音很平静，“不是致命的，需要时间清理干净。她得在这里住几天。”
“几天？”
“两到三天，看她的体质。”庞弗雷夫人站起来，从柜子里取出几个瓶子，在托盘上排开，“她明天应该能醒。”
“我就说，”林泽的眉头舒展开了，“这世上没有您看不了的病。”
庞弗雷夫人没好气地回他，“全是在你们这些小祖宗身上积累的宝贵经验。”
林泽笑了笑。
他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赫敏的手放回被子里。
庞弗雷夫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转身走了。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赫敏的呼吸声，和他自己的心跳声。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毒理剖析》。
翻开，找到“神经毒素的清理解析”那一章，开始看。
窗外的天光从灰白变成暗蓝，又从暗蓝变成漆黑。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费尔奇在巡逻，时不时有洛丽丝夫人的叫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