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整理了一下心态，脸上那层职业的假笑又糊了回来。“桑伍德先生，我是什么样的人对您来说并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您得还清这份欠款，否则，就要去阿兹卡班住上几年。”
林泽看着她。那双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睛也在看他，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手伸进口袋。
乌姆里奇的目光跟着他的手移动。
酒吧里安静了一瞬。连吧台后面汤姆擦杯子的声音都停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小小的沙漏。金色的链条，细细的边框，里面盛着银白色的沙子。它在桌上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窗外的阳光照在沙漏上，反射出细碎的光，那些光斑在乌姆里奇的脸上跳了跳，又消失了。
乌姆里奇的笑容消失了。
只是一刹那——她的嘴角往下垮了一毫米，眼睛眯得更紧了，那张圆脸上的所有线条都在那一瞬间收紧。但只过了一秒，那些线条又松开了，笑容重新回到她脸上，比刚才更甜，甜得发腻。
“这是——”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桑伍德先生，据我所知，被您‘借走’使用的那个时间转换器已经毁坏了。”
“修好了。”林泽说。“魔法世界的神奇，您是第一天接触到吗？”
乌姆里奇盯着他。
“找了一位炼金术大师，”林泽说，“花了不少钱。但值得。”
他顿了顿。
“毕竟，这是魔法部的财产。”
乌姆里奇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那双眼睛已经变了。它们不再像玻璃珠子了——玻璃珠子是冷的、硬的、没有温度的。现在那双眼睛里有别的东西。是某种更热、更贪婪的东西。
她的目光从林泽脸上移开，落到桌上那个小小的沙漏上。那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秒——不是看，是舔。像一只猫盯着一条鱼，已经在盘算从哪下口。然后她移开，又移回来。
“桑伍德先生，”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又甜又腻，“既然时间转换器已经修复，那赔偿的事——确实要往后放。不过——”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粉红色的指甲在阳光下闪着光。
“魔法部需要先确认这件物品的真实性和完好程度。您知道，这类魔法物品非常精密，如果修复过程中有任何疏漏——”
“当然。”林泽说。
乌姆里奇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她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因为林泽没有把沙漏推过来。
他依旧把它握在手里。
“并非我不信任您的人品，”林泽说，“只是，出于更谨慎的考量，我打算在公众的监督下交还。”
乌姆里奇的手僵住了。
“公众？”她重复了一遍，那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在念一门外语。
“对。”林泽抬起头，看着她。“在《预言家日报》的记者面前，在威森加摩的见证下，公开交还。这样，所有人都能确认它的完好。没有人会质疑魔法部的公正，也没有人会——”他顿了顿，“误会什么。”
乌姆里奇的笑容彻底消失了。那张圆脸上的所有线条都往下垮了一毫米，露出底下那张真正的脸——刻薄而又狠厉。
两个人对视着。桌上的沙漏安静地躺着，银白色的沙子在最底部聚成一个小堆，一动不动。
三秒。五秒。七秒。
有那么一瞬间，林泽觉得她打算掏出魔杖了，给自己来一个无声的混淆咒或是什么别的咒语。
“吱呀”一声。
酒吧的大门又一次打开了。
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门口，把外面的阳光都挡住了。
斯内普走了进来。
他穿着黑色的长袍，头发像墨一样黑，脸色像蜡一样白。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大厅——扫过吧台后面缩着脖子的汤姆，扫过角落里那只忽然醒过来的老猫，扫过乌姆里奇那张僵住的脸——然后落在林泽身上。
他自然地走过来，在林泽旁边坐下。
没有人说话。
接着乌姆里奇动了。她把那摞羊皮纸收起来，放回公文包里。动作很慢，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她把公文包扣好，站起来，低头看着林泽。
“桑伍德先生，”她说，“您很聪明。但聪明——”
“解决不了问题。”林泽替她说完，“您说过了。”
乌姆里奇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这一次，那个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实——因为它不是甜的，是冷的。
“我们还会再见的。”她说。
她转身往外走。粉红色的毛衣在昏暗的酒吧里晃了晃，像一面褪了色的旗帜。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嗒，嗒，嗒，每一下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不急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