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八月热得像一口蒸锅。破釜酒吧门口那只老猫缩在墙角，连尾巴都懒得摇。
林泽坐在大厅角落的老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高级魔药制作》，翻到活地狱汤剂那一章。
酒吧大门被猛地撞开了。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扇门砸在墙上，震得墙上的画像都歪了。阳光从门口涌进来，带着八月白花花的热气，一下子灌满了整个大厅。
一个身影站在那片光里。
她不高，甚至比林泽想象的还要矮一些。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开襟毛衣，领口系着一个蝴蝶结，蝴蝶结的颜色比毛衣更深一点，像凝固的血。
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很短，烫成一个个紧密的小卷，贴在头皮上，像一顶不太合身的帽子。她的脸很圆，下巴却很尖，两种矛盾的线条挤在一起，让人说不清那是亲切还是刻薄。
她站在门口，目光掠过整个大厅，落在林泽身上，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像是程序里预设好的。嘴角往上翘，眼睛微微眯起来，露出一点牙齿。不多不少，恰到好处。但那双眼睛没有跟着变化——它们还停在林泽脸上，冷冰冰的，像两颗玻璃珠子。
“桑伍德先生，”她说，声音又甜又腻，像糖精兑的水，“终于见到您了。”
她朝林泽走过来。粉红色的毛衣在昏暗的酒吧里格外扎眼，像一只误闯进旧货铺的洋娃娃。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有节奏的声响，嗒，嗒，嗒，每一下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她走到桌边，没有问能不能坐，直接坐到了林泽对面。
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被放在桌上，她打开，取出一摞羊皮纸。那些纸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对得一丝不苟。
“多洛雷斯·乌姆里奇，”她自我介绍，“魔法部副部长。您应该已经听说过我的名字。”
林泽把书合上。
“乌姆里奇女士，”他说，“久仰。”
乌姆里奇的笑容没有变。她把那摞羊皮纸推到林泽面前，用一根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手指点了点最上面那张。
“关于时间转换器的赔偿事宜，”她说，“魔法部已经给出了估价。”
林泽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上面的数字——
他看了眼价格，又抬头看了眼乌姆里奇的脸，再低头仔细校对数字后面的单位。
“五万金加隆，”他说，“我以为我没有砸烂一整层的魔法部。”
乌姆里奇的笑容更甜了。
“桑伍德先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您打破的是魔法部的门面。”她说。
“每一个时间转换器，都是有着特殊历史价值的古董，它们是不可再生的炼金造物。”
她把“不可再生”四个字咬得很重。
“况且，”她继续说，“魔法部的财产，从来不能用市面价格来衡量。它代表的是纳税人的信任，是——”
“是您开出的这个数字。”林泽替她说完。
乌姆里奇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您很聪明，桑伍德先生。”她说，“但聪明解决不了问题。”
“您很希望我进监狱？”林泽问。
“说实在的，那并不是我所希望看到的，”乌姆里奇耸了耸肩膀，“但如果您无力偿还，那我也只能公事公办了。”
“这和半个月前在庭上说好的不一样，我想福吉先生和我也没有深仇大恨，应该不是冲着我来的，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林泽看着对面那个矮个子女巫，一字一句下了判断。
“福吉有事求邓布利多。”
乌姆里奇收起了笑容，“我来之前，部长先生去见过邓布利多了，在某些事情上，他们没能达成一致，如果你愿意出面说服你的校长，那么这笔欠款，我可以帮你申请特殊的减免额度。”
“能减免多少呢？”林泽靠向身后的椅子。
“百分之五十。”
“这不和没减一样吗？”林泽起身要走。
“百分之八十。”乌姆里奇提高了价码。
“我可不想给魔法部打工一辈子。”林泽摇摇头。
乌姆里奇咬咬牙，拍了下桌子，“百分之九十九，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额度的减免，毕竟桑伍德先生你真的毁掉了一件文物，不是吗？”
林泽坐了回去，靠向椅背。
“什么事？”他问，“难道是小矮星彼得逃出了阿兹卡班？”
乌姆里奇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她的眼睛眯起来，目光在林泽脸上刮了一遍，“邓布利多来找过你？还是说——这件事本就是你们一手策划的？”
“副部长女士，您脑子里的阴谋论太多了。”林泽拿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以摄魂怪的办事能力，看不住一个阿尼马格斯，太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