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两侧的魔法灯跳了一下。
远处有脚步声，有人低声说话，有羊皮纸翻动的沙沙声从某个紧闭的房门后面传出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
“桑伍德先生——”
那个声音从侧面窜出来，像一只等了很久的猫。
巴拿巴斯·古德从走廊的长椅上一跃而起，手里攥着卷皱巴巴的羊皮纸，两支羽毛笔别在耳朵后面，跑起来一晃一晃的。他的暗绿色袍子皱得像是坐了一整天。
“桑伍德先生，”他挡在林泽面前，喘着气，脸上的笑堆得比福吉的表情还复杂，“恭喜，恭喜，我就知道会是这样——读者们一定非常想知道您此刻的感受，能不能耽误您几分钟——”
“不能。”林泽从他身边走过去。
古德先生跟上来，脚步碎而急促。
“就几个问题，不会占用太多时间，您知道，公众有权知道真相——”
“我没什么想说的。”林泽没有停步。
“那您对裁决结果怎么看？您觉得威森加摩的决定公正吗？您对自己被指控有什么想说的？您——”
林泽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古德先生的笑凝固在脸上。那双眼睛在林泽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又移回来，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地方落脚。
“古德先生，”林泽说，“我不会接受采访。不管你来多少次。”
古德先生攥着羊皮纸的手微微收紧。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桑伍德先生，”他说，“你觉得——有些错误，值得用一生去补救吗？”
林泽看了他一眼。
古德先生立刻恢复了记者的表情，把那些话咽回去，换成一种更轻快的语气：“您对裁决结果怎么看？”
那两句话之间的切换太快，快到像一个人同时有两张脸，在这一瞬间翻了过去。但那双眼睛没有跟上——它们还停在刚才那个问题里，停在某个很深的地方。
林泽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了。走廊尽头是壁炉。他抓起一把飞路粉，踏进那团碧绿色的火焰里。
“破釜酒吧。”
古德先生没有跟上来。
接下来的三天，巴拿巴斯·古德像是长在了破釜酒吧门口。
第一天，林泽下楼吃早饭的时候，他坐在门厅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羊皮纸，看见林泽就站起来——林泽端着牛奶上了楼。
第二天，他换到酒吧外面的街角。林泽出门买魔药材料，他从路灯后面闪出来，嘴刚张开，林泽已经走了过去。他跟了两条街，最后站在街角，看着林泽走进博金-博克店的门。
第三天，他坐在吧台边上，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朗姆酒。汤姆老板擦着杯子，不时看他一眼，眼神淡漠。
林泽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古德先生从高脚凳上滑下来，动作太急，膝盖磕在吧台的角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他还是站到了林泽面前。
林泽看着他。
古德先生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隔了两步的距离，和一杯没人喝的朗姆酒。
“你到底想要什么？”林泽问。
古德先生张了张嘴。那堆他排练了无数遍的开场白——关于公众知情权、关于真相、关于读者的期待——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挤出来的声音比他预想的低得多。
“主编的任务。”他说，“不完成，我没法交代。”
林泽看着他。
那双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不是一两天能熬出来的。
他的袍子比三天前更皱了，领口的扣子系错了一颗，衬衫的领子歪在一边。那两支羽毛笔还别在耳朵后面，笔尖上沾着已经干透的墨水，羽毛的尾端有些分叉，很久没换过的样子。
“你在撒谎。”林泽说。
古德先生愣了一下。
“如果是为了工作而来，”林泽说，“你不该这么邋遢，脸上写满了失魂落魄。”
古德先生没有接话。
“如果你不说真话，”林泽说，“我不会接受你的采访。”
他转身上楼。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古德先生还站在吧台旁边，手里攥着那卷羊皮纸，攥得很紧。他的嘴微微张着，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两支羽毛笔在他耳朵后面晃了晃，他没有去扶。
林泽等了三秒。
古德先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记者的急切，不是被拆穿的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