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的石板一块接一块铺到看不见的深处，只在最高处留了几扇狭长的窗户，灰白色的天光从那里漏进来，在半空中就散尽了，落不到地面上。
林泽站在被告席上。
那是一个孤零零的讲台，黑色的木头，前面竖着一根细细的栏杆。他站在那根栏杆后面，两只手搭在木头上，指尖触到的是栏杆冰凉的光滑表面。
他的左肩还在隐隐作痛，绷带底下的伤口已经好了大半，但站久了还是会酸。他把重心换到右腿上，又换回来。
被告席对面是一张半圆形的长桌，桌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绒布边缘垂着金色的流苏。审判官们坐在那张长桌后面，一共五位，坐在正中间的是魔法部部长康奈利·福吉。
他穿着一件细条纹的深灰色袍子，领口别着威森加摩的金色徽章，那枚徽章在他每一次转头的时候都会闪一下光。他的脸色不太好，面前的羊皮纸摊开了一大片，羽毛笔搁在墨水瓶旁边，笔尖上的墨水早就干了。
福吉左手边坐着阿米莉亚·博恩斯。她穿着一件端庄的黑色长袍，领口和袖口都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胸前那枚威森加摩徽章证明她的身份。
她的头发盘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几缕灰白色的碎发被发卡牢牢固定住。她的眼睛很大，看人的时候像在称什么东西的重量。她的面前也摊着羊皮纸，但她的羽毛笔是湿的——她一直在写。
福吉右手边坐着一个林泽不认识的男人。五十多岁，圆脸，头发剃得很短，穿着件暗蓝色的袍子，胸前的徽章比旁边两位都小一号。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目光在林泽和门口之间来回扫。
长桌两端还坐着两位审判官。左边那位是个瘦削的老妇人，穿着灰扑扑的长袍，戴着一副夹鼻眼镜，低着头翻一本很厚的书，翻得很慢，每一页都要看很久。
右边那位是个年轻些的男人，四十出头，坐得笔直，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像在参加一场他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来的会议。
审判官们的后面，是一排又一排的旁听席。
那些座位从被告席的高度往上延伸，一级一级，像一座倒过来的金字塔。座位上坐满了人。
最前面几排是陪审员，五十位，穿着统一的深紫色长袍，胸前别着银色的徽章。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严肃，有的茫然，有的好奇，有的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中间几排坐着魔法部的官员们，袍子的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徽章的大小也参差不齐。
最后几排是旁听的民众，林泽在里面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汤姆老板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手里抓着他那顶从不离身的帽子；丽痕书店的店员举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速记本，羽毛笔悬在纸面上，随时准备落下去。
旁听席的最高处，几个穿暗绿色袍子的身影缩在角落里，是《预言家日报》的记者。巴拿巴斯·古德坐在最前面，膝盖上摊着羊皮纸，手里握着两支羽毛笔，目光死死地盯着林泽。
林泽站在那根细细的栏杆后面，把这些面孔一一看过去。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另一个方向。
他看见了邓布利多。校长坐在被告席旁边的一张椅子上——那张椅子比旁听席的座位低很多，和审判官的长桌几乎在同一高度。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紫色长袍，银白色的胡须垂在胸前，半月形的眼镜架在鼻梁上。他面前的桌上没有羊皮纸，没有羽毛笔，只有一杯茶，茶早就凉了，他没动过。
他和林泽的目光对上，微微点了点头。
林泽回以一笑。
旁听席的角落里，赫敏坐在最靠边的位置上。她穿着校服，头发扎成一个马尾，露出苍白的耳廓。两只手绞在一起，放在膝盖上。她看见林泽看过来，两人遥遥对视一眼，没有交流。
斯内普坐在她旁边，隔了一个座位。他的袍子今天穿得比平时整齐，头发也梳过了，但脸色比平时更差。
他的目光从审判官的长桌扫到旁听席，从福吉的脸上扫到那枚搁置已久的羽毛笔上——什么地方都看了一遍，就是不看林泽。
审判长敲了敲桌上的木槌。
那声音不响，却在空旷的审判室里荡了很久。
“威森加摩关于林泽·桑伍德一案的纪律听证会，”福吉的声音从长桌后面传来，“现在开始。”
他翻了一页羊皮纸。
“被告，林泽·桑伍德，霍格沃茨魔法学校三年级学生。”他抬起头，看了林泽一眼，“请确认你的身份。”
“确认。”林泽说。
福吉又翻了一页。
“一九九四年六月一日，”他念，“霍格沃茨校内魁地奇决赛当日，你做了什么？”
“那天下午，”林泽开口，“我的朋友赫敏·格兰杰中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