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布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目光对上。
那双眼睛里什么也没有。既不害怕，也不得意，甚至没有挑衅。
只剩一种奇怪的平静，像一潭死水，不起任何波澜。
“你来了。”克拉布说。
声音比往常轻得多，全然不像他跟着马尔福时的憨直与笨拙。
林泽没有说话。
他就这样看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克拉布没有动。他靠在窗边，右手垂在身侧，魔杖松松地抓在手里。
林泽走到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她没死。”克拉布说，“只是中了毒，诺克特先生给的药剂。你看着我也没用，我并没有解药。”
林泽的拳头攥紧了。
“你想怎么样？”
克拉布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个笑容在他脸上实在不协调，可林泽此时已经没有心情嘲笑这个表情了。
克拉布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那是某种泛着暗金色光泽的符纸，表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克拉布用两根手指捏着它，举到眼前。
那张符纸一被拿出来就迅速从角落向上自燃。
“这是门钥匙。”他说，“限时的。”
林泽盯着那张符纸。
“解药在门钥匙的另一端。”克拉布继续说，“副议长那儿。”
林泽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想让我去？”
克拉布笑了。
那个笑容更明显了，也更诡异了。
“当然。”他说，“不然我在这儿等你干什么？”
他把符纸往前递了递。
“它快烧完了。”克拉布说，“你还有大概……二十秒。”
林泽盯着那张符纸。
符纸上的纹路越来越亮，光芒从边缘向中心蔓延。
“为什么是你？”林泽问。
克拉布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值不值得回答。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属于他的疲惫——
“你以为我演了多久？”
林泽没有说话。
“三年。”克拉布说，“从入学第一天起，高尔那个傻子吃什么我就跟着吃什么，他说什么蠢话我就点头。你们笑我，笑了一千多天——我等的就是今天。”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扯。
“你当然不懂。”他说，“因为你从来不需要装傻。你站在那儿，什么都不用做，所有人都会看见你。可我呢？我要是稍微露出一点聪明，马尔福还会带着我吗？斯内普还会无视我吗？你们还会——”
他停了一下，看着林泽。
“把我当空气吗？”
林泽的眉头微微皱起。
“所以你恨的是马尔福。”他说。
克拉布摇了摇头。
“我恨的不是他。”他说，“我恨的是这整个游戏。纯血，泥巴种，斯莱特林，格兰芬多——谁在乎？我只是想换个活法。”
他指了指自己。
“我母亲是个哑炮。”他说，“她在家里抬不起头，在外面也抬不起头。死的那天，我告诉她，总有一天，会有人跪在我面前。”
他顿了顿。
“不是克拉布这个姓——是我。”
符纸的光芒更亮了。边缘已经开始卷曲，化成细细的灰烬飘落。
“副议长答应我。”克拉布继续说，语气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不是骄傲，不是狂热，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信仰。
“等他成功晋升传奇，我就是新的纯血。不是‘克拉布家那个’，是文森特·克拉布。”
他转回头，看着林泽。
“你觉得值吗？”
林泽没有回答。
克拉布点了点头，像是对自己点了点头。
“我觉得值。”
“十五秒。”他说。
林泽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眼中是那张正在燃烧的符纸。
他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一年级的时候，赫敏在他面前红着脸说“我们不是已经很熟了吗”。
二年级的时候，她在密室里睁开那只眼睛，冒着被石化的风险，瞄准了蛇怪。
三年级的时候，她抱着他说“会有办法的，我保证”。
那些画面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来不及抓住。
但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
他往前迈了一步。
两步。
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