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特意在此等候,方才披风一事太过蹊跷,哪怕最后查无实证、草草翻篇,她依旧惴惴不安。她要亲自守着花闻声,套一套她的口风,试探她到底知晓多少内情,是不是已经看穿了自己的算计。
花闻声垂下眼眸,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机,她要隐忍蛰伏,静静等候最佳时机,待到她彻底查实钟宝釵是钟氏私生女的致命证据,手握能够一击封喉、让钟氏永世无法翻身的底牌时,再清算所有恩怨。
花闻声面上不露半分异样,端得一副温顺纯孝的模样,走到钟氏面前,眉眼柔和,语气恭敬:“娘方才可是在此等我?”
钟氏压下心底残留的怯意,淡淡颔首:“是啊,方才前厅风波纷乱,我放心不下你,在此等你一同回去。”
花闻声浅浅一笑,言辞恳切:“娘多虑了。古有云,慈母怀仁,亲子存孝。天下从来没有不爱子女的母亲,亦没有忤逆无恩的孩儿。母子血脉相连,骨血相依,这份天性,从来不会作假。”
她抬眸望着钟氏,眼神澄澈无害,一副全然信任生母的模样:“今日前厅众人争执纷乱,堂妹误会丛生,旁人多有揣测流言,可我从未有过半分疑心娘。”
“那件披风是娘亲手赠予我,是娘疼我的心意,我如何会蠢到怀疑娘亲暗中加害?”
“旁人爱嚼舌根、爱搬弄是非,那是人心狭隘,我身为娘的女儿,断然不会这般愚钝不孝。”
钟氏听着,心口那高悬的巨石,一点点缓缓落地。
方才被花闻声那副诡艳寒凉的模样吓得魂不附体,此刻听闻这番真挚孝顺的言辞,她心底的恐慌才渐渐褪去。
她仔细打量花闻声的眉眼,只见眼前女儿温顺柔和,眼底坦荡。钟氏松了一口气,脸上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傻孩子,娘如何会不爱你?你是娘亲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亲生骨肉,是我唯一的嫡女,我这辈子最疼惜的人便是你,怎会害你?今日之事让你受了委屈。”
花闻声垂眸温顺受着,唇角笑意不变,心底却满是冰冷的嗤笑。
是啊,或许若是没有钟宝釵的存在,钟氏这颗偏得彻底的心,兴许还会匀出一丝丝微薄、虚伪的母爱,施舍给她这个亲生嫡女。
可人心从来偏颇,爱意更是无法均分。
钟氏所有的偏爱,全都倾注给了私生女钟宝釵。
同样是女儿,一个是她藏在心底、倾尽所有也要铺路护周全的掌上明珠,一个是她用来联姻撑门面、碍事碍眼、随时可以舍弃牺牲的工具。
钟氏的母爱,从来都吝啬得不肯分给她半分。
这般虚假的温情,实在令人作呕。
花闻声面上依旧温顺,轻声应和两句宽慰的话语。
钟氏此刻心神松懈,只当是自己方才多想,放下了所有戒备,无心再多留,匆匆叮嘱两句让她好生歇息、莫要胡思乱想,便转身快步离去。
花闻声静立原地,目送钟氏仓促离去的背影,眼底最后一丝温情笑意彻底消散,只剩无边寒凉。
她无心多做停留,转身抬步离去。
而另一边,钟氏回到自己的主院寝屋,遣退所有伺候的下人,独自坐在灯下,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烛火摇曳,光影忽明忽暗,映得她神色阴晴不定。
原本彻底松懈的心,此刻忽然一点点悬了起来,一股蹊跷感卷上心头,越想越觉得今日整场风波诡异至极,处处透着不对劲。
整件事的源头,是她精心策划了在披风上下毒。她的初衷无比明确,目标直指花闻声。
钟氏算准了无人会怀疑生母害女,也算准了那毒药消散后无从查验,本想悄无声息废掉花闻声,为自己的宝儿铺平前路。
可偏偏中途变故陡生,花袭暖蛮横抢夺了披风,替花闻声挡了这一劫。
原本必死的死局,花闻声却安然脱身、毫发无损。
细细复盘整场风波,从头到尾,所有人皆是输家,唯有花闻声一人,是唯一的得利者。
柳氏母女中毒受罪不算,还被老夫人当众受训斥、丢尽脸面。
花崇礼被当众敲打警告。
她这个侯府主母,险些被当众追责、落得苛待嫡女的罪名。
唯独花闻声全身而退,不仅没有被那件披风算计,而且回来之后还反将二房母女一军。
钟氏越想越惊,后背被冷汗浸透,手脚冰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后知后觉,猛然惊醒,她根本不是算计了花闻声,而是从头到尾都落入了花闻声布下的圈套!
难道花闻声从一开始就知晓,那件披风有毒?
所以她才故意不阻拦,还顺势将披风让给贪心的花袭暖,借力打力,不但化解死局,还反手让柳氏母女深陷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