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这根刺不小心刮到了钟家的门槛。
对于钱家来说,为了一个刘耀辉去跟钟家全面开战,是极度不符合家族利益的。
“老钟,既然你把话挑明了,那我也给个态度。”
钱老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且果决,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刘耀辉在海西怎么搞,那是他自己的造化,沙立春用得顺手,就让他继续用。”
“但他绝不能再牵扯到伟光,更不能碰亚梅一根头发。”
“刘耀辉那组截获的所谓境外流水,今天晚上就会在数据库里物理消失。”
“那是钟家的逆鳞,钱家知道分寸。”
钱老这番话,等于是给侯伟光开出了一张绝对安全的“免死金牌”。
只要这两位点头,刘耀辉在东州折腾出的那些所谓“铁证”,在海西省委大院里就只能是一堆连废纸都不如的垃圾。
钟老微微颔首,手中的核桃重新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这是交易达成的信号,代表着钟家的脸面得到了保全。
“不过……”
钱老话锋一转,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审视,一种属于老狐狸的狡黠。
“那个杜铭呢?”
钱老再次端起茶杯。
“他是乔援朝的女婿,也是这次风暴真正的核心。”
“这小子在东州搞出的那个‘泛亚智算’,手伸得太长了。”
“他在海外通过复杂的架构,控制了大量的离岸算力资产,这笔财富已经大到了让人眼红的地步。”
“刘耀辉盯着他很久了。”
钱老看着钟老,试图寻找一个平衡点。
“沙立春需要这个杜铭来当突破口,彻底摧毁乔援朝的防线。”
“老钟,这个年轻人,你打算怎么放?”
钟老听完,发出一声带着一丝冷笑的叹息。
他端起茶杯,缓缓地吹开表面的浮沫,眼神中尽是漠然。
“杜铭?”
钟老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冷淡得仿佛在谈论一个路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只是乔援朝的女婿。”
钟老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
“乔援朝在海西搞他的小圈子,搞他的本土保护主义,这种地方官僚的陈腐做派,我向来是看不上的。”
“他在东州扶植一个杜铭,无非是想在换届之前,给自己留一条退路,留一个能下金蛋的钱袋子。”
钟老将茶水一饮而尽,声音变得极其冷酷,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感。
“乔家的人,不姓钟。”
“杜铭这小子,确实有些本事,能把德国人耍得团团转,还能搞出老庙山这种阵仗。”
“但聪明是聪明,聪明过了头,就容易招风。”
“在咱们这个圈子里,没有底蕴的聪明,往往是催命符。”
钟老重新靠回太师椅,核桃的声音变得急促了一些。
“刘耀辉如果想拿杜铭去向沙立春交差,去给钱家换回点面子,那是他的本事。”
“钟家不会干预,更不会为了一个外姓人,去动用关系去保他。”
在钟老眼里,权力的世界是分等级的。
侯伟光虽然是个草包,但他身上烙印着钟家的印记,动了他就是动了钟家的权威。
而杜铭,这种纯靠机遇和技术爬上来的“技术流官僚”,在钟老看来,不过是随时可以献祭的牺牲品。
为了保住钟家的门风,牺牲一个杜铭,在钟老的权力逻辑里,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钱老会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亲切祥和的笑容。
那是达成共识后的放松。
“既然老钟你这么深明大义,那我也就放心了。”
钱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对襟布衫。
“这茶不错,喝完这一壶,我也该回去管管家里的那些不肖子弟了。”
“刘耀辉那边,我会让人打招呼,让他把针对钟家的那些小动作全收回来。”
“至于他怎么去咬杜铭,怎么去撬开乔援朝的嘴,咱们就拭目以待吧。”
两位老人并肩走向院门口。
阳光穿透玉兰花的枝桠,洒在他们身上,看起来就像是两位退休赋闲的老友。
谁能想到,就在这石桌旁的一壶残茶之间。
千里之外的海西省,一名正厅级干部的性命被保住了。
而另一名掌握着全省工业命脉、正在为了国家芯片主权拼命的年轻官员,却被这两只翻云覆雨的手,轻飘飘地推向了万丈深渊。
这种跨越层级的无声冷酷,正是权力丛林中最真实的生存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