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书记沙立春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身后的书架摆满了大部头的法典与典籍。
他手里捏着一份省委办公厅刚送来的内部参考，目光在关于全省廉政建设的段落上反复摩挲。
办公室的门被秘书极其轻微地推开一条缝隙。
“沙书记，东州市委侯书记在休息室，说有急事要当面汇报。”
沙立春抬起头，双眼闪过一抹深邃的玩味。
他太清楚刘耀辉在东州折腾出的动静了。
刘耀辉作为他从钱家借来的“恶犬”，这几天在东州宾馆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但他没料到，一向以“赘婿”自居、遇事习惯和稀泥的侯伟光，竟然会这么快就杀到省城。
“让他进来，茶就不用泡了。”沙立春放下内参，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
办公室大门被推开，侯伟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此时的侯伟光，完全看不出在杜铭办公室里的那种颓败与恐慌。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干部夹克，拉链严丝合缝地拉到领口，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由于愤怒，他的脸颊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由于急促而显得沉重。
“沙书记，我是来请罪的，但请罪之前，我得先为东州的干部讨一个公道！”
侯伟光走到办公桌前，并没有按照惯例坐下，而是将一份红头的协议重重摔在桌面上。
协议的标题赫然写着：东州市战略性技术储备海外采购保密协议。
沙立春挑了挑眉，伸手拿过协议，却没有急着看。
“伟光同志，东州是全省的经济引擎，你是班长，什么事让你急成这样？”
“沙书记，我坐不住，也慢不下来！”侯伟光的声音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
“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刘耀辉局长，今天早上查封了东州宾馆，带走了我的秘书，甚至直接监听了我爱人钟亚梅同志的私人通讯！”
侯伟光猛地挺起胸膛，眼神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如果您认为我侯伟光在东州德不配位，您大可以按照组织程序把我撤了。”
“但我不能接受，一个空降下来的副厅级干部，打着办案的幌子，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肆无忌惮地刺探涉及国家核心利益的海外渠道！”
沙立春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份协议上，眼神微微一凝。
“伟光同志，话不能乱说，刘耀辉查的是经济问题，怎么扯到国家利益上了？”
“就是桌上这份协议涉及的项目！”侯伟光抬手一指，语气铿锵有力。
“莱茵精密和老庙山算力中心的耦合项目，涉及的是半导体底层的物理架构。”
“刘耀辉查的那笔两千万港币，根本不是什么个人受贿，更不是什么不明财产。”
“那是国家相关部委委托泛亚智算，在海外进行的一项规避西方‘长臂管辖’的特种采购预备金。”
“这笔钱在上面的特殊账目里是有备案的，属于绝对的‘不可说’范畴。”
侯伟光说到这里，眼眶由于充血而变得通红，甚至向前跨了一步。
“可刘耀辉呢？他仗着自己是钱家的背景，仗着有您给他的尚方宝剑，竟然想把这层遮羞布扯开！”
“他甚至想把这些数据发往国际中转行进行所谓的核查。”
“沙书记，这是在通敌！这是在拿咱们国家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技术通道去赌他个人的政绩！”
“而且，他公然在专案组会议上侮辱钟亚梅同志，说钟家的人在海西省也得守他刘耀辉的规矩。”
“这已经不是针对我侯伟光了，这是在公然往钟家的脸上吐唾沫！”
沙立春听着这一连串的控诉，原本舒展的眉头一点点锁死。
他原本只想让刘耀辉去撕开乔援朝的防线，通过丁一真和杜铭把水搅浑。
但他万万没想到，刘耀辉这个从钱家出来的赘婿，竟然真的敢把手伸向这种级别的“禁区”。
更重要的是，刘耀辉竟然蠢到去公开挑衅钟家的颜面。
钟家和钱家虽然势均力敌，但钟家的根基远比钱家要深。
如果那笔钱真的涉及那种层面的特殊背景，刘耀辉这次就不是立功，而是作死。
沙立春沉默了五分钟，办公室里的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他摘下眼镜，从兜里掏出丝绸手帕，仔细地擦拭着。
“伟光同志，反映的情况如果是真实的，省委绝不会坐视不理。”
“刘耀辉同志刚到海西，可能立功心切，对东州一些复杂项目的历史渊源缺乏深度了解。”
“办案方式确实存在简单粗暴、甚至违规